的一面隔墙。
于是墙上悬挂的一盏盏灯火应声而碎,片片火花纷扬撒落,像是洒了一天一地的火雨。透着一朵朵情火化就的小小光焰,女孩看见无数幻象明明灭灭,最后在灯盏落地的瞬间,琉璃碎,幻梦消。
当日的幻影,同今日所见的幻影是一个模样——都是她父亲的幻象。
丹睢夫人在卧房中燃起七七四十九盏幻神灯,又从自己识海中抽出记忆以为燃料,营造了亡夫还在的幻境。日日夜夜,她远离尘世,就是同这些亡夫的幻影一起度日。
朝朝暮暮,如君在时。
朱弦打碎幻神灯,招来了母亲的雷霆之怒。她从来没见过母亲这样生气的样子,也……从未见过她如此鲜活的表情。
这么多年,母亲都在她面前摆一副死人样子,难得还魂一次,也不是为了她!
那时朱弦突然觉得委屈极了,被迫跪在母亲面前,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都忘记了,像个小丫头一样放声大哭。
母亲没有问她为什么。
从此母亲做任何事,朱弦也不曾问上一句“为什么”。
她们母女缘薄,母亲要做的事,朱弦也懒得理会。尽孝,却不尽心。
丹睢太爱那个死去的男人了,为此,连女儿都抛之脑后。朱弦心知肚明,自己不是不怨怼的。
而今得知了父亲的真正死因,她一想起那些过往怨怼,一颗心霎时如秋风吹皱的残花一般枯萎。
千错万错,原来有我一份。
少女的识海渐渐变了颜色,天地昏暝难分,万物摇摇欲坠。远潮如雷,正是风暴来临的前兆。
如实描摹她此刻的心境。
修道之人千锤百炼的金刚心,到了也抵不过如风暴般侵袭的悲伤。
明月悬轻声道:“师妹,不要输给过去的悲伤。往事毕竟是往事,我们双手能护住的,只有眼前人。”
他就站在将倾的天海之间,姿态优雅,仿佛毫不担心这位“三才阵主”失控,让自己跟她崩碎的识海一道陪葬。
明月悬的话落在少女耳中,冷静得几近无情:“你母亲错认我为仇人,行事偏激,恐怕她自己的处境也极是危急。只有拿回力量的你,才能救她。”
朱弦苍白得像个纸人,神采尽失:“救?就算她真有危险,又哪里轮得到我救?这世上,害她万劫不复的那个人,不正是我吗?”
“她看见了真相,一定不想再见到我了吧……”
少女忽然动作起来,拖着两条腿,跌跌撞撞奔向丹睢夫人身侧的情火。似要拥抱生母,似要投身火焰。
红衣猎猎,像一只蹈火的蝶。
“母亲,您不是一直想报仇吗,如今您真正的敌人就在面前,请您用我的命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吧!”
你父亲将你封入阵中的那一刻,又何尝留情?明月悬心里想着,却没有出声。
他修长手指间幻出一管玉箫。
清音起!
箫曲起如鸣皋之鹤,落如九天之云,起落之间涤尽世间尘埃。再是恨火交煎的心,听见这箫声都会为之一静。
道法的力量潜藏在箫曲之中,如春雨润物,洒向少女心中千疮百孔的大地。那颗绝望、疯狂、咫尺间就要走向崩溃的心,被明月悬强行以法力挽留在人间。
清心曲后,心静,人醒,识海的风暴渐渐止休。
明月悬轻声道:“我曾经亲眼看着至亲相残的血染红了往生阁,那样的血,无论如何也不想看第二次了。”
朱弦如梦初醒,抬起稍稍清明些许的眼睛,却正对上母亲一双混沌的眸。
她们此时相距不到三尺,就算丹睢夫人精神失常,作为一名大能,她也会下意识做出反应。
丹睢夫人的红唇微微翕动:“仇……仇人……”
母亲真的视我为仇敌了吗?朱弦心中登时大恸。
此时明月悬放下玉箫,疾疾传音道:“师妹,你母亲要动手了!以她的实力,放任下去必定不妙。我想此时最好的办法,还是你将她带回去,从头疗愈心伤,免得走火入魔。”
朱弦一颤:“可是,我、我制不住母亲,如何将她带回往生阁?”
明月悬道:“你真正的力量,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来,记下这段法诀,这是三清三才阵的咒序。我相信以你之才智,必能得心应手,将其用于正道。”
青年口中朗声诵出一段词章。
百年前池寰开阵时,他听过一次,从此便牢记在心。一场因果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在今日物归原主。
丹睢夫人丰仪宝相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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