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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昀自以为做好两手准备,万无一失了,看着那被人抬出来的辇,情绪愣是飚窜上去,把脑子遥遥甩在后头了,巴不得直接扑上去。
辇由二十余人抬着,里面的人隐在素白而重重叠叠的帐幔后,瞧不见半点,高高在上、富贵滔天,叫所见之人,不敢生出半点窥探亵渎之意,只有满心的敬畏和艳羡。
另一头的人,也朝这边看来。
萧昀骑着高头白马,一身玄衣,常服外连盔甲都未穿,也没带任何武器,像是为了打消端王戒心,逼他出城相见。
人不像主帅,不像帝王,倒像是翩翩贵公子。
城墙之上,连排的弓箭手将箭尖对准了萧昀,全神贯注,提防他对王爷出手。
江怀楚隔着遥遥的距离,掀了一点帐幔,看着那道玄色身影。
上次一别,萧昀也是骑着这匹高头白马。
那两匹小马的父亲。
也是与这身相差无几的装束。
也是一脸怒容。
一晃三月,好似什么也没变,只有他肚子大了起来,身姿怪异难看,再难见人。
也没什么可见的。
萧昀直勾勾盯着撩起帐幔的那两根细白修长的指头,一时谁也没说话,仿佛无话可说。
那两根手指放下了,隔着重重隔阂,里面的人淡淡道“大宁皇帝找本王,有何贵干”
大宁皇帝,本王。
听到这生疏冷淡至极的称谓,萧昀心下冷笑了一声。
“朕有事相问,大名鼎鼎的端王就打算这么和朕说话未免有失礼数,”萧昀谑道,“怎么也得让朕上来说。”
江怀楚还未出声,霍骁已经高喝“放肆”
“你算什么东西”萧昀皱眉,转而又笑,“朕放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信你问端王,他最清楚了。”
江怀楚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端王不敢见朕”萧昀心下畅快了些,他不敢见自己,证明他心虚,他心里有他,他压根没忘记他。
眼前的帐幔忽然掀开了,没有一点犹疑,萧昀冷不丁看清了辇上坐着的人,清雅俊秀,气质温润,似谢才卿又非谢才卿,没谢才卿模样好,气质却是一样的惊艳。
见他动作如此果决,萧昀脸上笑一滞,脸沉了下来。
他目光不由自主下移,落到他的肚子上。
他坐着,那里瞧不清。
江怀楚显然也注意到他的打量,眸光却不闪不避,对上他的视线,眼眸平静如水,俨然是形同陌路的姿态,每个细节仿佛都在说,他是端王江怀楚,不是他的谢才卿,与他再无瓜葛。
他甚至戴了南鄀皇族的雪白翎羽,没有一丝一毫从前的温柔害羞,只剩高高在上和冷淡从容。
他变了,或者说,他从来如此,只是自己从未看清。
萧昀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高眉骨加上眼睛深邃,让他沉着脸时尤其吓人。
江怀楚却显然并不怕他,撩着帐幔,淡淡道“大宁皇帝有什么想问的”
萧昀道“为什么肯来见朕”
江怀楚一笑“为什么不能来见陛下本王是和陛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没有吗”萧昀反问。
“本王不懂,”江怀楚语气平淡,“本王自问和陛下清清楚楚,别无亏欠,该了的恩怨,也早了了,还是陛下亲自了的。各自为营,互不留情,也是陛下说的,本王可没忘。”
“是朕说的互不留情,”萧昀笑了一声,“可你没留情,你为什么出城见我不请君入瓮么”
“牛嚼牡丹,不想糟蹋了府上的好茶,仅此而已。”
“”萧昀表情扭曲了一瞬,分明在笑,眼里却一片冰冷,“端王当真如此绝情”
“绝情”江怀楚眉眼一弯,南鄀空濛山水才能养出的朦胧灵韵乍现,“绝情那得有情,本王何时同陛下有情了陛下几个时辰前,可还在攻打南鄀,怎么,这会儿想要本王好言好语难不成陛下想要本王低三下四谢陛下收兵之恩”
萧昀手握成了拳,捏着指节,极力按捺着,仍谑笑道“是说的没错,哪来的情,该断的早断了,谢恩那也大可不必,王爷又是怕朕被蚊子咬送香片,又是给朕洗手作羹汤放走朕,又是出城来见朕的,叫不留情,朕收兵当然也不是为了你。”
江怀楚明明早就有数,还是心头一钝痛,深吸一口气,面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本王有自知之明,绝不会多想,也犯不着陛下提”
“情是断了,朕也不是爱纠缠的人,只是朕瞧朕和王爷倒是迫不得已藕断丝连一辈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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