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里弥漫开来。“谢谢您，顾董。”

她转身离开时，高跟鞋踩在露台地砖上的声音消失了。不是放轻了脚步，是鞋跟断了。阮妤看见她右脚那只鞋的细跟歪斜着，鞋尖点地，整个人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飓风刮过的竹子——折而不倒，断而愈韧。

卡座重新响起低语，Oscar开始讲荤段子，王岩灌下第三杯威士忌。顾珩却始终没碰那支润唇膏。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膏体表面凝结的水珠滑落，在盘沿拖出一道细长水痕。

“楚冉。”他忽然唤道。

王楚冉立刻坐直：“在。”

“明天上午九点，天元设计所会议室。”顾珩将U盘推到她面前，“带上你最敢想的团队。我要看到——”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敲击某个无形的启动键，“第一份《垂直城市心脏起搏器》概念方案。”

王楚冉深深吸气，胸口起伏如潮汐。她伸手去拿U盘，指尖即将触碰到金属外壳时，顾珩忽然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还有件事。”他声音低下去，只够两人听见，“统子爹刚发来第八层预提示：【势之权杖·第八层】解锁条件，需要‘至少三位省级以上决策者签署的产业协同备忘录’。”

王楚冉呼吸一窒。

这根本不是商业行为，是政治博弈。需要让不同省份的掌权者，在涉及土地、税收、基建的重大议题上达成共识——而顾珩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就已经看见了第八层的门楣。

她抬眼，撞进顾珩眸子里。那里面没有野心，没有狂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风暴中心最诡异的澄澈。阮妤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中海时的样子：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手腕，腕骨凸起如山峦，腕表是块没有品牌标识的哑光黑表，表盘上只有一根纤细秒针，在寂静中走着精确到毫秒的节奏。

原来他早就知道，所有宏图都是精密仪器。差一微米，整座大厦就会倾斜；错一秒，整座新城便失却心跳。

“明白。”王楚冉听见自己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我亲自联系。”

顾珩终于松开手。他端起酒杯，向远处某张卡座遥遥举杯。阮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男人正起身离席，其中一人腕上戴着同款哑光黑表，表盘秒针，正与顾珩腕上那根，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跳动。

江风忽盛，卷起阮妤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去拨，指尖却在半途停住——那里不知何时沾了粒细小的金箔，是从方才甜点上掉落的，正随着她脉搏微微震颤，在霓虹下闪出微弱却执拗的光。

整座外滩灯火如沸，而她的世界，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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