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夔龙渊的老夔龙，则终于第一次偏过头，朝那幼龙所在的方向，低低嘶鸣了一声。

不是训斥，不是安抚，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长辈对闯祸晚辈的纵容式叹息。

幼龙听见这声嘶鸣，炸开的尾巴毛立刻塌了一半，爪子也缓缓放下，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仍死死盯着周清，小胸脯剧烈起伏，像在努力憋住下一波控诉。

周清头皮发麻，手指悄悄攥紧衣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阎灵封印幼龙神魂时，为防反噬，特意在它识海边缘刻下了一道“匿踪铭文”，以夔龙族本源气息为引，将三人的面容气息尽数模糊化处理。

按理说，这崽不该认出他。

除非……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厉九幽。

果然。

那老妪正拄着龙头拐杖，枯瘦的手指悄然捏碎一枚灰白骨符，符灰随风飘散，而她浑浊的眼珠里，却映出一点猩红微光——正是夔龙族最古老、最阴毒的“溯影咒”。

此咒无需施术者与目标接触，只需曾近距离感知过目标气息，便可逆推其神魂印记，强行剥离一切伪装。

厉九幽早在幼龙现身的刹那，便已悄然出手。

她要的不是揭穿周清，而是——借这头幼龙之口，坐实他的“贼名”。

一旦夔龙族当众定罪，哪怕老夔龙有意宽宥，也需给族内一个交代。

而“盗窃祖地重宝、欺辱幼裔、亵渎太苍精血”这三条罪状，足够将他当场镇压，抽魂炼魄，永镇雷渊之下。

厉九幽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枯槁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轻轻一叩。

咚。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清识海中央。

他忽然明白过来——

她根本不是“溜”回来的。

她是被放回来的。

被第三主星域某位存在，亲手送进瀚海星域前线区。

目的，从来不是寻衅，不是搅局，而是等这一刻。

等他踏入这片归溟海，等他暴露在所有太苍境强者面前，等他亲手将自己钉死在“窃贼”的耻辱柱上。

厉九幽要的，不是他的命。

是他的“道心”。

是他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当众跪地求饶的屈辱；是他在夔龙族威压之下，被迫交出所有底牌的狼狈；是他在鲲鹏老祖玩味目光中，彻底失去所有主动权的绝望。

——唯有如此，她才能亲手斩断月溟为他铺就的那条大道。

周清缓缓闭上眼。

海风拂过额角，带着咸腥与雷息。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撑，而是一种近乎澄澈的、卸下所有伪装后的轻笑。

笑声很轻，却让厉九幽指尖一僵，让鲲鹏老祖眉心金痕倏然一亮，让两头夔龙老祖同时眯起了竖瞳。

“前辈。”周清再次开口，声音清朗，字字如雷，“您说的那件东西……可是一枚青铜罗盘？”

夔龙渊的老夔龙瞳孔骤然一缩。

周清没等它回应，继续道：“盘面九环，环环相套，最外一环刻着‘归溟’二字，第二环蚀着‘玄枢’，第三环……刻的是‘周天星斗’。”

他每说一字，老夔龙竖瞳中的雷光便暴涨一分。

“第四环，应是‘太初’。”

“第五环，‘混沌’。”

“第六环，‘无极’。”

“第七环……”周清顿了顿，抬眸直视老夔龙双眼，声音陡然沉静如深海，“是‘寂灭’。”

老夔龙喉间滚出一声低吼，不再是审视，而是震动，是惊疑，是某种尘封万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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