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用的敕令符底纹,寻常弟子碰都不敢碰。
他慢慢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
月光泼进来,清冷如刀。
院中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风响,连树叶都不曾晃动一下。方才还听见的簌簌声,此刻全无踪迹。整座山谷,像被抽走了所有活气,只剩下一具空壳,盛着月光与死寂。
灰四爷终于忍不住,整只鼠蹿上罗彬肩头,爪子死死抠进布料:“小罗子,这地方……活不了人。”
罗彬没答,只将手掌贴在窗框上。
掌心之下,木纹微凸,触感粗糙真实——可当他指尖稍一用力,木纹竟微微凹陷,如按入湿泥,松手后又缓缓弹回原状。
不是幻术。
是“定”。
一种将现实强行钉死在某个瞬间的术法,不靠符箓,不借外力,纯粹以意志为锤,以时间为砧,把一段时空锻造成铁板一块。施术者不必精通阴阳,不必通晓玄理,只要……足够“确信”。
确信什么?
确信此处本该如此。
确信徐彔与白纤本该在此。
确信罗彬本该信任他们。
确信一切,本该圆满。
罗彬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床边,坐下,脊背挺直,手指搭在膝上,指节泛白。
灰四爷伏在他肩头,声音细若游丝:“四爷我嗅不到假味儿……可越嗅,越觉得……这味儿太真了。”
真得不像真。
真得……像是有人把“真实”二字,反反复复抄写千遍万遍,抄到墨透纸背,抄到字迹生根,抄到连执笔之人都忘了最初那一笔,究竟写的是不是“真”。
门外忽有脚步声。
不急不缓,三步一顿,停在门前。
罗彬没抬头,也没出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鸿铭探进半张脸,笑容依旧,可那笑容太满,满得溢出来,眼角褶子堆叠得过于整齐,像画师用尺子量过才勾勒出来的弧度。
“罗先生,歇下了?”
“嗯。”罗彬应了一声,嗓音平直。
“徐先生和白纤道长刚回屋,嘱我来问一声,可需添被?”
“不必。”
陈鸿铭点点头,没走,反而将门推得更开些,身形微侧,让月光从他肩头淌进来,恰好落在罗彬脚边——那一小片光里,尘埃悬浮,纹丝不动,连最细微的飘荡都没有。
罗彬垂眸看着那片光。
陈鸿铭也看着那片光,唇角微扬:“这光,像不像一面镜子?”
罗彬抬眼。
四目相接。
陈鸿铭瞳孔深处,映着罗彬的脸,清晰、完整、毫无扭曲——可就在罗彬目光落下的刹那,那倒影里,陈鸿铭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一个更大的弧度。
不是笑。
是撕裂。
罗彬呼吸一滞。
灰四爷猛地弓起背,毛发炸开,喉咙里滚出低哑嘶鸣:“——它在吃你的反应!”
陈鸿铭却已笑着退后一步,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锁舌落进锁槽。
屋内重归昏暗。
罗彬没点灯。
他坐在床沿,双手交叠于膝,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泥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溪声忽止。
死寂重新压下来,比先前更沉,更厚,像一床浸透冰水的棉被,裹住耳鼻口舌,逼得人无法喘息。
罗彬终于动了。
他解开第二颗盘扣,第三颗,第四颗……外袍褪至肘弯,露出里衣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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