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明知罗显神真人能镇住阵眼，明知四规山有十二重封印法器，您偏选自己……”

“因为只有我的道心，够干净。”七尘道人平静打断，“罗显神真人修的是‘刚烈正法’，心火太盛，引阵易成焚山野火；白纤姑娘腹中胎息未稳，魂魄牵连母体，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焚；白崤山……”他望向远处躺在担架上的身影，白崤山双目紧闭，脸上那层诡异皮膜正缓缓褪去，露出底下青白皮肤，“他若清醒，绝不会允我如此。而我，必须让他活着看见神霄山重立山门。”

话音落，七尘道人迈步向前。

罗彬没拦。他知道拦不住。就像昨夜白纤跪地念五净咒时，那层覆盖白崤山的皮膜明明已松动三分，却在七尘道人抬手欲助的一瞬，猛地收紧——不是走仙在抗拒，而是白崤山残魂在拒绝所有外力介入。真正的硬骨头，连求生都带着不容玷污的傲慢。

队伍重新移动。山径愈窄，两侧峭壁陡立，石缝里钻出的藤蔓泛着铁锈色，叶片背面密布暗红斑点，正是乌血藤幼株。罗彬弯腰摘下一叶，指尖捻开，叶脉里渗出的汁液竟呈半透明状，毫无毒性——这藤根本不该在此处存活，更不该失去毒性。

“它在退。”罗彬喃喃。

灰四爷扒着他肩头：“退？退哪儿去？这鬼藤根须都扎进山骨里了，拔一根，整座山都要抖三抖！”

罗彬没答。他盯着藤蔓根部——那里泥土干裂，裂纹呈放射状，中心一点焦黑，像被烧灼过。而焦黑边缘，几粒细小的白霜正在缓慢蔓延。霜粒晶莹，却透着阴寒，沾上指尖便刺骨生疼。他认得这霜，三危山禁地冰窟深处，守窟老苗用百年寒魄凝成的“断魂霜”，专克一切活物精魄。

走仙在退。不是被逼退，是主动退向更深处。

它嗅到了七尘道人身上即将燃起的焚魂之火。

“快些走。”罗彬突然抓住罗显神手臂，“再快些！”

罗显神皱眉：“为何？”

“阵眼将启，山势会崩。”罗彬语速极快，“七尘观主没打算留活路给走仙，也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他要毁掉四御峰地脉，让走仙永困死穴。可地脉崩塌时，余震波及整座神霄山，玉清峰、主峰、甚至山门外十里村寨……都会塌陷！”

罗显神瞳孔骤缩：“他疯了？！”

“他清醒得很。”罗彬指向远处山坳，“您看那片雾。”

罗显神顺他所指望去——山坳间弥漫着薄雾，灰白，无风自动，雾中隐约可见数道佝偻身影，手持锄头铁耙，正缓慢掘土。那是神霄山历代羽化道士的尸傀，被白丹台以疫蛊炼成的“守陵奴”。此刻它们动作僵硬，却精准避开所有地脉节点，只往雾气最浓处深挖。

“他在用尸傀提前掘出泄洪道。”罗彬声音发沉，“地脉崩塌之力，会被引向山腹空洞，而非向上冲破地表。可空洞一旦撑不住……”

“整个神霄山会塌成一座坟。”丝焉忽然开口，面纱微动，“而七尘道人，就是那具最结实的棺材钉。”

罗显神霍然转身，高喝：“止步！全队原地结阵！”

命令如雷贯耳。红袍道士瞬间列成七星阵，青袍绿袍弟子迅速补位，符纸、铜铃、桃木剑齐齐亮出。白岘南与白穿云对视一眼，同时抽出腰间短剑，剑尖直指七尘道人背影。

七尘道人却没停。

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落下，脚底青石都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淡淡金光。那金光如活物般蜿蜒爬行，顺着山径向四御峰方向流去，所过之处，乌血藤幼株尽数枯萎，铁锈色褪尽，只剩惨白茎秆。

“观主！”白岘南声音嘶哑，“求您回头！”

七尘道人终于驻足。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孔——白穿云眼中血丝密布，白岘南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白纤被丝焉扶着，嘴唇咬出血痕，却挺直脊背。他笑了笑，抬手，轻轻拂过自己道袍前襟，那里绣着一柄小小桃木剑，剑身缠绕三道金线，是神霄山观主信物。

“你们记得。”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神霄山的道，不在山不在观，而在人心。白丹台错了，我亦曾错，错在把山当道，把观当心。今日我以身为祭，不是为赎罪，是为证明——道心不死，山门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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