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小娘子，怎么在小罗子面前吞吞吐吐，舌头捋不直了嘛。”灰四爷吱吱叫着，一张鼠脸，都显出不少猥琐之色。

“不可放肆无礼。”罗彬话音略沉，瞥了灰四爷一眼。

“灰老四，敢在丝焉小娘子面前乱开腔，你怕不是想当个阉鼠？”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老龚悄无声息出现在丝焉肩头，他冲着灰四爷翻了个白眼。

灰四爷甩甩鼠尾，两条后腿都夹紧不少，哧溜一下钻进罗彬衣服里面，没再露头。

“我说罗彬，你要玩大的，能不能挑挑时......

罗彬的手指骨节发白，指甲几乎陷进徐彔肩头的皮肉里。徐彔被拽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撞在湿冷石壁上，震得耳膜嗡鸣。他刚要开口骂，却见罗彬瞳孔骤然收缩——那块悬于洞口的天机玉简，正无声无息地渗出一缕灰白雾气。

不是烟，不是气，是某种比雾更稠、比影更沉的东西，像活物般沿着玉简边缘缓缓游走，继而垂落，在离地三寸处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剪影。

剪影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向内凹陷的弧线，仿佛整张脸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扁、压塌，只剩下一个不断微微开合的、黑洞洞的嘴。

“嘘……”

那声音不是从嘴中发出，而是直接在四人颅骨内震荡，如同有人用指甲刮擦他们脑干最柔软的褶皱。

徐彔喉咙一紧，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唾液里泛起铁锈味。上官星月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踩碎一片薄苔，发出细微脆响——可那声音竟未因此中断，反而随着她足音节奏微微起伏，仿佛它本就长在她的脉搏里。

苗鈭脚下的黑影猛地一滞，所有乌血藤瞬间僵直如铁丝。藤蔓顶端那六朵刚刚绽开的啖苔花苞，花瓣边缘开始泛起死灰，花瓣内侧浮出细密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喂养着。

“不是障眼法。”罗彬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是‘回声’。”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剪影唇部——那黑洞洞的嘴，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开一合，重复着三人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

“……挡得住乌血藤，挡得住我们？”

“……脑子被门挤了？”

“……他妈的……”

字字清晰，连徐彔说话时右眉跳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上官星月忽然抬手，指尖掠过自己左耳垂。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微小的红痣，正随着剪影开合而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强行嵌入皮肉的小型心脏。

“它在复刻。”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冷静，“复刻我们暴露在它视野里的一切——声音、动作、情绪波动，甚至……生理反应。”

话音未落，徐彔左臂内侧猛地一阵灼痛！他低头，赫然看见自己皮肤上浮现出一道浅淡墨痕，正是方才他拍打胸口时右手五指的轮廓，指腹纹路纤毫毕现，墨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变浓，仿佛有墨汁正从皮下血管里汩汩渗出。

“别看它！”罗彬厉喝，同时猛地闭眼，右手闪电般掐住自己左手腕内侧青筋，指腹用力下压！一股尖锐刺痛瞬间炸开，将他脑海中那股被复刻的眩晕感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徐彔如梦初醒，狠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爆开。他不敢再看剪影，却听见自己心跳声突然变得巨大无比，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擂在耳膜上，且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竟隐隐与那剪影开合的频率开始重叠！

“它在同步！”上官星月额角渗出冷汗，手指已扣住腰间青铜短匕，“同步我们的生物节律……一旦完全同步，我们就成了它的共鸣腔！”

她话音未落，苗鈭脚下的黑影突然剧烈翻涌！那张由罗彬与苗鈭面容糅杂而成的脸，五官开始扭曲、拉长，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床——而那牙床之上，并非牙齿，而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微型卦象符号！巽、艮、震、离……八种卦象在血肉间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都让洞内光线随之明暗不定！

“章舆的魂……”罗彬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嘶哑，“不是散了！是被切片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山壁上第三段刻字最后一行：“……我需摄回全魂，方可找回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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