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彔再往前走了几步,他的确看得更清楚。
怪不得这老人的五官面貌那么模糊,其皮肤透着一股股玉色,老只是神态老,实际上皮肉一点儿都不松散。
何忧天腹中有尸丹,这已经算鹤发童颜,可对比这老人,依旧是相差甚远!
那紧致的皮肤,当真如同白玉。
那双眼睛更不是什么白内障,同样浮着一抹玉色,更多的,类似于一种白……
徐彔在苦思冥想。
很快,他醒悟过来。
那种白,他在罗显神的几样法器上见过!在天机玉简上见过!
更隐约在空......
深渊之下,风声如刀。
秦天倾与章舆双双坠落,衣袍翻卷如黑鸦展翼,身形在陡峭崖壁间急速下坠,撞上凸岩、擦过苔藓、弹起又砸落,碎石簌簌滚落,惊起数只栖于岩缝中的铁喙夜枭,扑棱棱飞向更幽暗的云层深处。
章舆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额角,口中嗬嗬作响,左手死死扣住秦天倾左腕,右手五指成钩,已深深陷进对方肩胛骨缝之中——那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力道,而是胎灵借先天生气重塑筋骨后,所凝出的“伪骨”之力。他本可松手自保,却偏不放。他要亲眼看着秦天倾魂散、身裂、神溃,要亲眼确认那一缕被剥离的“主念”是否真能凌驾于胎灵之上!
而秦天倾嘴角溢血,左眼瞳孔已然涣散,右眼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在高速坠落中仍死死盯着章舆的脸。
“你不是章舆。”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竟压过了呼啸山风,“你连‘我’都未真正生出,只是胎中一缕执念,在七魄崩解时被先天生气裹挟成形——你连名字都不配取,只配叫‘余响’。”
章舆喉头滚动,似要怒吼,却只喷出一口腥气混着碎牙的血沫:“余响?呵……那你也只是‘余响’的余响!你身上有我的胎息,有我的囟门印,有我啃食三百具胚皿才炼出的阴髓!你若非我,怎知‘柜山地脉’三处断口?怎知‘乌血藤’根须第三十六节藏有雌一祖师一滴心尖血?!”
秦天倾忽地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像初春冻湖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因为——”他猛然抬腿,膝盖狠狠顶向章舆小腹,趁其气息一滞之际,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直刺自己左眼!
噗嗤!
眼球爆裂,血浆混着晶莹泪液飞溅而出,尽数泼在章舆脸上。
但那不是结束。
秦天倾残存的右眼骤然泛起银灰光泽,瞳仁中央,一枚细小如米粒的符文缓缓旋转——那是雌一祖师亲手刻入他魂核深处的“反溯印”,以自身寿元为引,只许触发一次。
“你记得柜山,记得乌血藤,记得胚皿……可你忘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击,“你第一次睁眼,是在谁怀里?”
章舆浑身一震。
那一瞬,他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
冰冷石床,襁褓粗麻,脐带未断,脐血尚温;
一只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轻轻覆在他额前,指尖点过囟门,留下灼烫印记;
那人低头,唇贴他耳畔,吐息如古钟嗡鸣:“你非我子,亦非我徒。你是天机山最后一条活路——若我死,你醒;若你醒,我必死。”
——是雌一祖师。
章舆瞳孔剧烈收缩,四肢僵硬,下坠之势竟微微一滞。
就是此刻!
秦天倾右手猛地抽出腰间那方印——并非先前所持之玉印,而是自怀中撕下一片染血内衬,裹住一方仅三寸见方、通体黝黑、毫无纹饰的木印!那木印入手即烫,表面浮起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暗金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青烟。
“天机印·断命版。”
秦天倾咬破舌尖,血珠喷在印面,低喝:“断命不斩魂,断路不绝根——断你与‘柜山’之契!”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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