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嗤一甚,哼道:“你要作乌龟,自己作去,我们可不是乌龟王
八蛋。”秦老大怒道:“我只说我们是学乌龟,又不是学王八,如何就是乌龟王八蛋了?那‘王八蛋’三字我不要,你自己用去。”觉得脸上一阵生疼,羞恼之下,不由破口大骂,什么“英
雄好汉不用暗器”、“打石头是小孩儿的玩意,不算是男子汉大丈夫”云云,但再也不敢探头出去张望。杨不识随手一弹,不想误打误中,听秦老大在对面大声嚷叫,心中好气好笑,眼见林
中黑黝黝一片,再无人出来,便歇石不发,蹲于石后休憩。双目凝视前方,稍见有人显迹,不敢怠慢,便即一石子“嗖”地投去。前后算来,他一连打了数十“暗器”,愈发手熟。三堆篝火
尚是熊熊旺盛,不时发出“劈啪”之声,但没有药末续上,燃烧的青烟渐渐转作黑烟。黑烟虽然熏人,但无恶毒,且难以凝滞,被风吹过,不过入得谷口数丈,不及香樟林前排,便即消散无
踪。又过得片刻,篝火明炽稍黯,谷内烟雾渐渐化去,清月能够一泻而下,旋复夜谷清雅。杨不识心中大喜,忖道:“柳兄弟的法子当真十分有用。”手中捏着那一包泥丸,暗道周围遍步石
子,它们藏纳与囊中,怕是轻易使用不上了。
便在此时,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号角之声,林中有人叫道:“不好,这是宋兵围剿恶匪讯号,如何会在此地出现?”吴攀大声道:“只恐兵卒不少,莫非是就近军营军马齐出了么?”周三竹大
声道:“大夥儿当心一些,先撤离此地,休要与南蛮子官兵争执。”林中一片骚动,稍时安歇无声。杨不是暗暗诧异,心道他们当真走了不成,才要出去观看,便见得远处山道之上,跌跌撞
撞跑来一匹白马,马上一人不住回头往顾,神情甚是惊惶。杨不识隐约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但面目尚难辨清,心下好生奇怪。突然“嗖”的一支羽箭飞来,“噗哧”一声,扎入马背。白马受
疼,猛然朝前窜出数丈,陡立而起,将骑马之人掀翻了下来,跌落篝火之旁。那马一溜烟窜入林中,狂奔不已。借着火光,杨不识这才瞧得清楚,“哎呀”一惊,心想:“他,他唤做什么名
字来的?”听见远处马蹄轰然,怯惶之下,心道:“旧相识一场,我可不能不救他性命。”急忙跃身纵出,一把揪住地上那人的衣襟。
却听得风声响动,黑夜中,又是两道寒芒疾射扑来,打在地上,正是那“丧魂镖”。杨不识恍然大悟:“原来他几人都藏于树中,所谓避祸远遁之语,其实是要诓骗我出去吧?”提气纵身,
一个鹞子筋斗,复藏于谷口岩石之后。那人跌得委实不轻,迷迷糊糊,不能言语。杨不识左右查看,见他尚未受伤,心中稍定。
“嘶律律”几响,由远及近,马蹄轰然,三十余匹大马掠尘卷灰,来到篝火之旁。马上军校勒住马脖,跳下来仔细打探,厉声道:“这里篝火未灭,那金贼果真是来此地与同伴会合,只是逃
窜未免仓促,不及毁弃行藏踪迹。”其后一名官军提着红缨长枪走将过来,闻道:“陈都统,他们能上哪里去呢?莫不是慌不择路,竟闯入了这山谷里面。”正是柳庭花数人藏身之所。杨不
识心中凛然悚惧:“若是被他们进了谷,不慎撞见得辛姑娘,她虽籍江南人氏,但此时身份乃金国贵妃,只怕不好善了处置。”
军校哼道:“处处是路,哪里会慌不择路,你以为我们追得的是大草包么?我未从军之前,居于此谷顶上的村中,牧牛放羊,也曾进去过此谷,草木岩石、溪水竹树,别无其余旁路。他们在
谷外盘结,便是知晓谷中地势,不敢进去自绝退路。”手中马鞭翘指前方,说道:“穿越树林,便是开阔大道,想必他们是往哪里逃了。”咳嗽一声,又道:“只是他们既然有人接应,必定
早有防备的手段,咱们人少,困顿疲惫,委实不宜冒失追击,反中了他们的圈套诡计,还是先回去与大队人马会合,秉明将军,听他拿主意才是上策。”众军卒齐声答应,遂打鞭转马,往来
路奔回,不多时,尘埃落地,不见诸军马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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