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手指停在西北角一处空白处,“喏,这儿,写着‘马厩暗仓三处,北仓最深,通地龙,冬暖夏凉,贮冰藏药,口覆铁板,重三百斤’。”
孙志伟心头一跳:“地龙?”
“嗯,不是烧火的地龙,是活水暗渠。”周老指着图纸角落一行小字,“引后海活水,经铜管分流,绕仓底三匝,再排入护城河支渠。当年恭王府冬天供冰,夏天存药,全靠这个。冰窖底下铺青砖,砖缝灌生漆,再覆桐油毡,最后才铺冰。所以仓底必有排水沟,沟底必连暗渠。”
他抬眼盯着孙志伟:“你问这个,是想挖?”
孙志伟没否认,只问:“老先生,按当年规矩,这种暗仓,算不算文物?”
周老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算。但不算地上文物,算地下遗存。只要不动地上建筑,不破坏原有格局,报备之后,可以勘探。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得先搞清楚,那铁板还在不在。要是锈死了,或者被人当废铁卖了,你往下挖,就是挖个无底洞。”
孙志伟点头,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周老叫住他,递来一张折叠的纸:“拿着。这是我手绘的马厩暗仓示意图,北仓位置,标红了。另外提醒你一句——”他声音压得更低,“和珅倒台前半年,户部查抄他名下十七处冰窖,其中六处账册有涂改,说‘冰销账实不符,疑藏他物’。后来恭亲王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封了所有暗仓口。到底藏了什么,没人敢问,也没人敢挖。”
夜风穿过西四窄巷,吹得门楣上褪色的福字簌簌轻响。孙志伟攥着那张薄纸走在归路上,纸角几乎要割破掌心。他没去想乾隆玉玺的天价,没想四套房子的产权如何分配,甚至没想老三老四分房时会不会闹别扭。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撞:藏了什么?
回到护国寺大街,他没进院子,直接翻过西边那道风火墙,落在梅兰芳故居后院。此处静得出奇,唯有墙根下蟋蟀嘶鸣。他摸黑走到北墙根,借着远处路灯微光,果然看见一堵半塌的土坯墙——墙基不是夯土,而是整整齐齐的条石垒砌,石缝里嵌着几枚锈蚀的铁钉,钉帽已被岁月磨平,只余下黑洞洞的凹坑。
他蹲下身,指甲抠进一道石缝,用力一掀——
“咔哒”。
一声闷响,一块条石竟应声松动,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方孔。孔口边缘齐整,内壁光滑,显然被人打磨过。他屏住呼吸,将手机电筒探进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阶面覆着厚厚一层青苔,湿滑阴冷。台阶尽头,一面乌沉沉的铁板横亘其间,板面布满蜂窝状锈迹,中央一颗碗口大的青铜铆钉,钉帽上刻着半个模糊的“寿”字——不是皇家专用的双龙捧寿,而是民间常用的单鹤衔芝纹。
孙志伟没动它。
他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喂?”
“林薇。”孙志伟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家在护国寺大街的四合院,卖给我,多少钱都行。另外,我需要你父母的移民资料——所有跟墨西哥有关的,包括中介合同、签证拒签信、蛇头联系记录,越全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才响起一声极轻的笑:“孙哥,你消息挺灵啊。我爸妈昨天刚把宝岛饭店老柜台的照片发给墨城的中介,说要挂‘全款急售’。”
“挂吧。”孙志伟望着那道幽深的石阶入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明天上午带现金,一手交钱,一手签合同。另外,我再加五十万,买你家祖上传下来的那本《京华食谱》手抄本——听说是你太姥姥写的,里头有宝岛饭店最早十年的菜单、食材采购单、还有……”他顿了顿,“冰窖温度记录。”
林薇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因为和珅也记冰窖温度。”孙志伟收起手机,转身跃回自家院墙,“你猜,他记那么细,是为了保冰,还是为了……保别的东西?”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孙志伟站在墙头,望向那片荒芜空地。月光下,青砖缝隙里钻出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晃,仿佛地下有谁,在无声叩击铁板。
第二天清晨,鲁师傅带着六个徒弟准时到场。没人提昨晚的事,大家默契地先清理夹道——铲除野草,剔净砖缝积尘,用桐油刷过每一块青砖。当最后一块砖被擦亮,阳光斜照其上,砖面竟浮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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