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黑暗。
千仞雪低头看了眼那阶梯,又抬眼看向江辞安:“第二阶段?”
江辞安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金光随他足落而燃,照亮幽深前路。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去‘记忆回廊’。该让他们……重新认识自己了。”
千仞雪跟上,裙裾拂过阶梯边缘,未染半点尘埃。她步履从容,却在踏下第三级时,忽然伸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银光闪过,如刀锋切开浓墨,露出其后层层叠叠、不断旋转的记忆幻影——
少年徐天然在书房签下名字的瞬间;
他第一次看见邪魂师将活人钉在墙上吸食魂力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他在监国大殿上,含笑接过属下呈上的血色密报,朱笔批注“照办”二字;
他抚摸着妹妹额头,哄她入睡,而窗外,那座被焚毁的流民营地余烬未熄……
千仞雪指尖停驻在最后一幕上,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这一次,不让他们看,是让他们……成为。”
江辞安脚步未停,只低笑一声:“好。”
阶梯尽头,黑暗如潮退去,露出一座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穹顶长廊。每一块镜面,都映着不同年龄、不同姿态、不同表情的徐天然——笑着的,怒着的,哭着的,跪着的,站着的,躺着的,撕扯着自己的,拥抱着他人的,燃烧的,腐烂的,重生的,死去的……
长廊深处,一扇纯白之门静静矗立,门上无字,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蜿蜒如泪。
江辞安抬手,掌心贴上那道裂痕。
门,无声开启。
门后,并非黑暗。
而是一片……春日庭院。
阳光温煦,花影婆娑,石桌上摆着两盏清茶,热气袅袅。桌旁,坐着一个穿素白衣衫的少年,正低头写字。他眉目清秀,神情专注,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听见门响,少年抬头,露出一张与徐天然九分相似的脸,却干净得不染丝毫阴霾。
他看着江辞安,微微一笑,声音清澈如泉:“您来了。我等您很久了。”
江辞安没说话,只静静望着他。
千仞雪立于他身侧,目光扫过少年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淡的红痕若隐若现,形状,正是一枚未完成的“悔”字。
长廊之外,地狱血池翻涌不息。
而长廊之内,春日庭院,茶烟未散。
少年提笔,蘸墨,落纸。
第一笔,横。
平直,坚定,毫无犹豫。
江辞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在整座长廊中激起层层回响:
“开始吧。”
千仞雪垂眸,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桃花瓣,花瓣边缘,一点猩红悄然晕染开来,如血,如印,如初生之罪,亦如……终焉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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