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恢复原状,仿佛从未亮起。她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壁炉石砖,冰冷坚硬。掌心赫然多出一道灼痕,形状正是衔尾蛇交缠的轮廓,皮肉微微凸起,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她喘着粗气,盯着那道痕,忽然笑了。
笑声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沙砾感。
原来不是没人告诉她——是所有人都在等她自己撞破那层纸。
海利亚的“纪念”、塞尔达的“暗示”、吉赛尔的“执行”、李男士的“设计”、林克·珀克的“炮灰宣言”……所有线索早已铺成一条笔直的路,只差她一脚踏上去。而她竟以为自己站在岔路口,还在犹豫往左还是往右。
真蠢。
蠢得像个被精心饲养的雀鸟,翅膀长硬了才发觉笼门从来就没锁过。
她抹掉额角冷汗,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很稳,踩在木阶上的声音笃实。经过客厅时,她顺手抄起桌上那枚灰扑扑的木币——就是林克最先拿起的那一枚。指尖摩挲着浮雕上母树蓬勃的枝桠,那股生命力依旧鲜活,穿透指尖,直抵心口。
二楼卧室门推开。
床头柜抽屉被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褪色的靛青,边角磨损得厉害。她抽出本子,翻到中间一页。纸页泛黄,字迹是她十五岁时写的,稚拙却用力:
【今天爸爸说,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是怕得发抖还要往前走。可我不信。我怕黑,怕打雷,怕考试不及格,怕养的鸡全被狐狸叼走……如果这些都要往前走,那人生也太累了。】
下面一行小字,墨色稍淡,显然是后来补的:
【……后来发现,怕得发抖的时候,只要抓住一个人的手,就真的不那么累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月光移过书桌,将那行字染成银灰。然后她合上本子,把它塞回抽屉最深处。起身时,目光扫过梳妆镜。
镜中人眼尾微红,但唇线平直,下颌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她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十岁时爬橡树摔的。接着,她从衣柜底层拖出一只铁皮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枚硬币,全是星露谷本地铸造的铜币,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
她数出七枚,放在掌心。拇指依次抚过每一枚硬币粗糙的铸文:谷穗、锄头、水车、蜂巢、纺锤、星轨、露珠。
最后一枚,露珠。
她攥紧拳头,硬币棱角硌进皮肉。再松开时,七枚硬币已消失不见,掌心只余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痕,形如初生嫩芽。
楼下传来引擎低吼。她走到窗边,看见林克·珀克那辆沾满泥点的旧皮卡正驶离农场,车尾卷起褐色尘烟。他没回头,方向盘转得干脆利落,像割断一根线。
碧优菈没动。直到皮卡拐过山坳,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抬手,将那枚灰扑扑的木币轻轻搁在窗台最外沿。
夜风拂过,木币边缘微微颤动,浮雕上的母树枝桠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绿意。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星露谷农场主宅的电话响了。
接起的是梅芙·辛克莱,管家制服一丝不苟,银发挽成严谨的发髻。她听完对面声音,只说了一句:“请稍等。”便放下听筒,快步穿过走廊,叩响二楼主卧房门。
门开得很快。
碧优菈穿着农场日常的工装裤和牛仔外套,头发随意扎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晨风拂得微乱。她左手拎着一只帆布包,右手腕上搭着条靛青色围巾——正是那本笔记本的封面颜色。
“梅芙,”她声音清爽,像刚滤过的溪水,“麻烦通知所有人,今天上午九点,农场谷仓集合。我要宣布一件事。”
梅芙颔首,转身欲走,又顿住。她看着碧优菈腕上那条围巾,目光在靛青色布料上停留半秒,极轻地问:“需要准备咖啡吗?”
“不用。”碧优菈摇头,笑意浮上眼尾,“今天,我请客。”
梅芙走了。碧优菈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几秒,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她解开围巾,展开,平铺在床单上。围巾内衬绣着一行极细的小字,针脚细密,是翼精灵古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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