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林凡低头看,叶脉纵横,细密如网,主干笔直向前,分支错落有致,仿佛一条条通往未知的路径。他想起今早查房时,那个因心衰住院的老教师,枯瘦的手攥着半截粉笔,在病床单上反复描画的数学公式;想起药厂车间里,老师傅们布满老茧的手,在显微镜下校准药材切片厚度的专注;想起秦方昨夜伏案整理专家意见时,眼镜滑到鼻尖,稿纸堆成小山的模样……
车驶离集发药业大厦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玻璃幕墙上。罗奇开车,戴安娜坐在副驾,林凡与克莉丝汀坐在后排。小女孩很快睡着了,小脑袋歪在林凡肩头,呼吸温热而均匀。戴安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开口:“林主任,你相信命运吗?”
林凡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霓虹初上,车流如河:“不信。我只信——路是人走出来的。”
“可有时候,人走着走着,就走进了别人的局里。”戴安娜声音很轻,“比如今天。若非你提前拿到那份质检报告的原始影像,若非你记得西岭野山参的濒危等级和批号规则,若非克莉丝汀恰好过敏……我们未必能这么快撕破这张网。”
林凡沉默片刻,伸手替克莉丝汀拉高了小毯子,遮住她微凉的脚踝:“网,从来都是人织的。有人织网是为了捕猎,有人织网是为了护生。戴安娜女士,您选的是哪一种?”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罗奇稳稳停车。戴安娜转过头,夕阳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燃起一小簇火焰:“我选第三种——把网拆了,重新织一张更大的。一张,能让开明的药,开明的人,开明的山,都真正长在阳光下的网。”
车重新启动。林凡没再说话,只是将那片梧桐叶小心夹进随身携带的《中华本草》扉页里。书页间,还夹着一张泛黄的处方笺,字迹清隽,落款是二十年前开明县医院老院长的手书——“西岭野山参须,三钱,蜜炙,治厥阴头痛,效验如神”。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拂动书页,也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远处,开明县医院新落成的门诊大楼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楼顶“仁心济世”四个大字,被最后一抹霞光镀上金边,沉静,坚定,仿佛亘古以来就立在那里,等着某个人,某辆车,某片叶子,某场不期而遇的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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