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教你们怎么听钢材的‘心跳’——敲三下,清越者为优,沉闷者必掺假。”
王工颤着手接过禾纹牌,眼泪砸在铜面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
李秀菊坐在院中摇椅上纳凉,膝上摊着本《木工口诀》,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陈启山在她身边坐下,望着天边烧云:“妈,您怎么知道三号院有旧投影仪?”
“上个月星禾清仓,我帮着归档清单。”李秀菊翻了一页,“你总说我不懂生意,可四合院哪样东西不是生意?孩子们的奶粉罐子能换积分,旧书报能卖废品,连灶膛里的灰都存着沤肥——生意不在账本上,在过日子的针尖麦芒里。”
陈启山静默良久,忽然道:“我让秦大川在团结湖工地旁盖个工人文化站,建阅览室、浴室、小食堂。您去当站长?”
李秀菊终于抬眼,夕阳把她眼角的细纹染成金线:“文化站?那得有文化人才镇得住场子。”
“您教他们认字。”
“识字?我只会写自己名字。”
“那就教他们写自己名字。”陈启山望着她,“一个字,一笔一划,写端正了,心里才踏实。”
李秀菊久久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蹭掉他衬衫领口一道淡灰印子——那是纳米虫群修复墙体时留下的微尘,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看得见。
晚风送来隔壁院墙攀爬的茑萝香气,粉白小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曳。
此时,小六蹬着自行车穿过胡同,车筐里躺着三份晚报,头版赫然印着《二十二层大楼主体竣工!京城市政新地标诞生》。他冲四合院高喊:“婶!头条!您儿子登报啦!”
李秀菊没应声,只把膝上的《木工口诀》翻过一页,指着一行小字念给陈启山听:“匠人三戒:戒欺心,戒惰手,戒瞒眼——眼不瞒,手不惰,心不欺,木头才肯听你的话。”
陈启山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替她捻去落在书页上的半片石榴花瓣。
院门外,归巢的麻雀扑棱棱掠过檐角,衔走最后一缕斜阳。
而远方,团结湖畔的玻璃幕墙正映着漫天霞光,像一块正在冷却的赤金,沉默,滚烫,蓄势待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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