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琅洗完澡,腰间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刘亦非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笑嘻嘻地敲键盘。
她听见浴室门响,扭头看过来,目光在陈琅带着水珠的胸腹肌肉上停留了一会。
“好多人,他们话好多...
无锡影视城的傍晚像一幅洇开的水墨画,青灰的天色里浮着薄薄一层暖橘,护城河上几只乌篷船缓缓划过,橹声欸乃,水波揉碎了斜阳。陈琅牵着刘亦非的手走在石板路上,唐婷和孟丽雅拎着包跟在半步之后,不远不近,恰如两片安静的影子。
刘亦非穿了件浅杏色的改良旗袍式连衣裙,袖口与下摆缀着细密的墨竹暗纹,发尾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耳垂上那对小珍珠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她仰头看陈琅,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你说,咱们要是不拍戏,就在这儿开个小茶馆,你煮茶,我点心,行不行?”
陈琅低头笑,手指轻轻蹭过她耳后一小片软肉:“茶馆?你连泡茶水温都记不住,还敢点心?上回蒸个豆沙包,差点把厨房点了。”
“那不是火候没调好嘛!”刘亦非撅嘴,脚尖踢起一粒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路边青苔缝里,“再说,我不是有你嘛。你煮茶,我端盘子,总行了吧?”
“端盘子也得练。”陈琅顺手接过她手里那杯刚买的桂花酸梅汤,插好吸管递回去,“你看你刚才喝得太急,嘴角沾了一星糖霜——”他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下唇右角,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这要是在茶馆,客人全盯着你瞧,谁还喝茶。”
刘亦非脸一热,低头猛吸一口酸梅汤,冰凉微涩的汁水滑下去,舌尖却泛起一丝甜。她没说话,只是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转身去拉唐婷的手:“小婷,你说是不是?他就是嘴贫。”
唐婷抿着嘴笑,还没答话,孟丽雅忽然抬手指向斜前方:“刘老师,陈老师,快看!”
顺着她指尖望去,一座白墙黛瓦的临水院落门口,悬着块褪色木匾,上书“墨砚斋”三字,字迹清癯,边角已有虫蛀痕。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灯光,窗纸上隐约映着人影,正提笔悬腕,似在写什么。
陈琅脚步顿住。
刘亦非歪头看他:“怎么?你认识?”
陈琅摇头,却没挪步,目光胶在那扇门上。晚风拂过,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缝隙里飘出一缕极淡的墨香,混着旧纸与松烟的气息,竟与他记忆里爷爷书房的味道一模一样——七岁那年他偷偷溜进去翻《芥子园画谱》,打翻了爷爷那方歙砚,墨汁泼在宣纸上,晕成一片浓淡相宜的远山。爷爷没骂他,只蹲下来,用指尖蘸墨,在他掌心写了个“守”字。
“琅琅?”刘亦非轻轻拽他袖子。
陈琅回神,喉结动了动:“走,进去看看。”
推门而入,是个不足三十平的小厅。靠墙一排紫檀木架,密密摆着各色印泥盒、镇纸、拓片册子;中央一张宽大榆木案,案头青瓷笔洗盛着半盏清水,旁边搁着一方墨,尚未完全干透。执笔的人背对着门,身形瘦削,灰布长衫洗得发白,正低头写着什么,手腕悬空,稳如磐石。
听见动静,那人未回头,只将笔搁回笔山,声音沙哑:“观者请自便,润格在柜上。”
柜子玻璃下压着张泛黄纸条,毛笔小楷写着:“闲章一枚,二百;姓名印,三百;斋号印,五百。不赊,不议价。”
刘亦非好奇凑过去,踮脚去看柜子里陈列的印章拓片。陈琅却没动,只静静看着那人后颈处一道浅浅的旧疤,弯月形,藏在灰白鬓角之下。
那人终于缓缓转身。
刘亦非倒抽一口气。
那是一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头没有光,却仿佛能照见人骨子里的东西。他左眉骨上方有一道斜斜的旧伤,已结成淡褐色的痂,衬得整张脸更添几分嶙峋之气。
他目光扫过刘亦非,只停了一瞬,便落在陈琅脸上。
时间仿佛凝滞。檐角铜铃被风撞响,叮——一声,清越悠长。
老人没说话,只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纹纵横,最深的那道从生命线直劈向食指根部,裂痕清晰得令人心悸。他拇指指甲盖上,赫然嵌着一点朱砂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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