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微苦,舌根泛起轻微麻痹感。此地之土,含阴毒。
玄玉收剑,继续前行。沿途所见,尽是扭曲枯树、荧光菌毯、流淌着暗绿汁液的藤蔓。偶尔有嶙峋怪石突兀矗立,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暗银纹路,纹路深处,似有幽光缓缓脉动。
第七日。
雾气渐薄,视野开阔。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终年笼罩着狂暴白风,风势撕裂云幕,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尖啸。暴风山。
玄玉仰头望去,峰顶隐在风眼深处,一道巨大裂缝横亘山腰,漆黑如渊,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空间乱流,时而迸射出幽蓝电弧,又倏忽湮灭。裂缝下方,嶙峋山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阶梯,蜿蜒向上,没入风中。
他取出薄铁简图,对照方位。图上标记的“小衍神君栖身之所”,赫然指向暴风山北麓一处坍塌的岩洞。机轮指针,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东北方向。
玄玉不再犹豫,朝北麓进发。
越近山脚,阴气愈盛。地面浮起一层半尺高的灰白霜尘,每踏一步,霜尘便如活物般缠绕脚踝,试图钻入裤管。他取出火石,猛力撞击。火星四溅,却只燎焦几根枯草,旋即被霜尘扑灭。阴寒,已压制一切凡火。
他改用短剑刮下岩壁苔藓,混着腐叶搓成粗粝绳索,一头系于腰间,一头牢牢捆在粗壮枯树上。攀爬时,手指抠进冰冷岩缝,指甲崩裂,血珠渗出,瞬间被霜尘冻成暗红冰晶。风势渐强,吹得他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碴,喉管刺痛欲裂。
攀至半山腰,风势陡然加剧。一道灰白风柱凭空生成,裹挟着无数细小黑点,咆哮着横扫而来。玄玉不及躲避,被狠狠掀飞,后背撞在岩壁上,五脏六腑一阵翻搅。他挣扎抬头,只见风柱中,无数灰影疯狂旋转、拉伸、融合,竟在风眼中心,凝聚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五官凹陷,嘴角咧至耳根,无声狞笑。
阴气凝形,已生微弱灵智!
玄玉瞳孔骤缩,抄起重剑,不顾手臂剧痛,将剑狠狠插入身前岩缝,剑身嗡鸣,硬生生钉住自己下滑的身躯。他咬紧牙关,从怀中摸出那瓶蕴婴丹——仅剩一枚,通体金黄,药香内敛。他毫不犹豫,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气流轰然炸开,并非灵力,而是纯粹的生命精气,如暖流般冲刷四肢百骸,驱散刺骨阴寒,修复筋骨损伤。眼前眩晕稍缓,力量感重新充盈臂膀。
他猛地拔剑,借着下冲之势,人剑合一,如离弦之箭,悍然撞向那张狞笑人脸!
剑锋未至,蕴婴丹激发的阳和之气已如利刃,刺入人脸核心。那张脸骤然扭曲,发出无声尖啸,风柱剧烈震颤,灰影纷纷溃散。玄玉趁机掠过,重剑反手一记横斩,将最后几缕纠缠而来的阴气彻底劈散。
他踉跄几步,倚着岩壁大口喘息,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霜尘上,嘶嘶作响。蕴婴丹效力正在消退,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掏出机关匣,指针抖动愈发明显,距离已不足十里。
终于,在次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他找到了那处岩洞。
洞口坍塌大半,仅容一人匍匐而入。洞内并非完全黑暗,深处有微弱的、稳定的幽蓝色光芒,如呼吸般明灭。空气阴冷,却奇异地少了几分侵蚀性,反而带着一丝……陈旧纸张与朽木的气息。
玄玉伏地,小心翼翼爬入。
洞内空间狭小,仅容转身。幽蓝光芒来自洞壁镶嵌的数十枚拇指大小的萤石,光芒映照下,可见洞壁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繁复,透着古老苍凉。洞底,一方由整块黑曜石凿成的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傀儡。
傀儡通体由暗银色金属与某种深褐色木质拼接而成,关节处镶嵌着细小的楚师叔晶,此刻正随着幽蓝光芒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傀儡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嵌着两粒幽蓝萤石,正对着洞口方向。
玄玉屏住呼吸,缓缓起身,将手中机关匣举起。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起。
傀儡空洞的眼窝中,幽蓝光芒骤然一亮,随即稳定下来。紧接着,傀儡脖颈处,一块暗银护甲无声滑开,露出下方一个精密的齿轮组,中央,一枚与玄玉手中一模一样的白色机轮,正缓缓转动,与玄玉手中的指针,严丝合缝,同频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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