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眉头一跳:“拆?”
“对。”陈秉文点头,“拆成模块:TMS9900 CPU单独封装,9918视频芯片改写驱动适配Z80系统,9919声卡芯片逆向出ROM音源表,连电源管理单元都单独取出,做成通用DC-DC模块。这些东西不走整机渠道,走电子元器件分销网——香港、新加坡、台北,那些做计算器、学习机、工业控制板的小厂,正苦于找不到可靠的16位主控芯片。TMS9900停产了,但它性能还在,成本已归零。我只要替它换个身份,它就是新的‘国产替代’。”
帕特里瞳孔微缩:“你是想……把它变成一个生态?”
“不是生态。”陈秉文摇头,“是种子库。每一颗芯片、每一块主板、每一个固件ROM,都是开源教材。我会把反编译后的汇编代码、PCB布线图、BOM清单,全部放在港岛理工学院的合作服务器上,标注‘教育用途免授权’。学生可以下载、修改、烧录、验证——就像当年仙童半导体把晶体管技术教给斯坦福的学生一样。”
他抬眼,目光灼灼:“杰里,安德鲁教授今晚说Z80是给孩子玩的。可孩子长大了,就得自己造玩具。而你的TI-99/4A,正好是第一块拼图。”
帕特里久久未语。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一声爆开,火星跃起又熄灭。书房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秒针行走的滴答声,缓慢而坚定。
良久,他端起银质托盘旁另一瓶未开封的麦卡伦,撕开锡纸,拔出木塞,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他倒满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陈秉文面前:“这瓶是1972年装瓶的。那年,我带队做出第一颗商用CMOS芯片,也是那年,TI-99/4A项目立项。”
陈秉文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敬失败者。”帕特里说。
“敬还没被看见的价值。”陈秉文回道。
两人一饮而尽。烈酒入喉,陈秉文喉结滚动,舌尖泛起橡木桶陈年的微苦与焦糖甜香。他知道,这一杯下去,交易的性质已悄然改写——不再是清仓甩卖,而是技术遗产的托付;不再是单向采购,而是跨洋接力的起点。
帕特里放下酒杯,从抽屉里取出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翻开内页,里面密密麻麻贴着便签纸,有些边缘卷曲,有些墨迹晕染。“这是Fab3产线停产后,我让各组组长填的《技术资产盘点表》。”他指着其中一页,“TMS9900的掩膜版,共十七层,现存三套完整母版,一套在达拉斯档案室,两套在奥斯汀备份库。还有9918的视频时序调试日志,9919的音频滤波参数原始记录……这些,按公司规定,本该物理销毁。”
陈秉文没有伸手去接,只静静听着。
“但我没销毁。”帕特里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们。不是为了复刻TI-99/4A,而是为了站在它的肩膀上,往前再迈半步。”
他直视陈秉文:“肖克利,如果你真能把这些芯片送到那些地方,真能让学生用上它们、拆开它们、理解它们——我愿意把这套母版,连同所有调试日志原件,作为‘教育支持包’,无偿移交给你。条件只有一个:所有公开资料,必须注明‘原始技术源自德州仪器1979-1983年TI-99/4A项目’。”
陈秉文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他没想到帕特里会主动交出掩膜版——那是芯片设计的圣物,比任何专利都更具实质价值。这已不是商业谈判,而是一种技术伦理的交付。
“成交。”他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我会在每份文档首页加粗印刷这句话,并刻在第一批教学套件的金属铭牌上。”
帕特里点点头,将笔记本推到陈秉文手边:“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安德森带人去仓库清点库存。整机、散件、晶圆、文档,你派霍建宁对接。价格按八十七美元执行,芯片按市价八折结算,母版和日志——算作教育捐赠,不计入合同总价。”
“谢了,杰里。”陈秉文拿起笔记本,没有翻开,只是稳稳握在手中,“还有一件事。”
“说。”
“我希望这批工程师里,包括罗伯特·弗莱明。”陈秉文报出一个名字,“TMS9900指令集架构的主要设计者之一,去年因反对停产方案被调离核心组。”
帕特里眼皮一跳,随即苦笑:“你连弗莱明都盯上了?他脾气比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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