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既没有因为被戴安娜夸赞而受宠若惊，也没有流露出因为戴安娜的身份而刻意讨好的感觉。

他这样的态度让戴安娜有些意外。

以她的身份地位，大多数人见到她...

铁门“哐当”一声又合上了，震得墙皮簌簌掉灰。屋内空气浑浊，混着汗味、烟味和劣质肥皂的酸气。七十多人挤在不到六十平米的空间里，连转身都得侧身蹭着人走。陈秉文靠着墙角站定，目光扫过一张张涨红或惨白的脸——有昨夜值夜班没来得及换工装的老技工，袖口磨得发亮；有刚满十九、手上还带着油墨未洗净的学徒，眼下青黑；也有两个中年女工，围裙上沾着蓝紫相间的胶印，手指粗粝，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铅灰。

他没说话，只是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登喜路，抖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点。旁边一个穿旧毛衣的老师傅凑近，压着嗓子问：“陈干事，真要等律师？工会那边……怕是还没醒透。”

陈秉文没答，只把烟盒递过去。老师傅抽出一支，手有点抖，划了三次火柴才燃着。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眯起眼：“这帮‘替班的’，脸生得很。舰队街混了三十年，没见过这号人。”

话音未落，铁门又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便衣、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探进头来，朝陈秉文微微颔首，随即朝那老警察使了个眼色。老警察立刻走过去，两人站在门口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隐约听见“《太阳报》法务部”“默多克先生特别指示”几个词。陈秉文瞳孔微缩——默多克的法务部，怎么会插手一群印刷工的治安拘留？更蹊跷的是，那人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确认一件货品是否完好无损。

十分钟后，老警察踱回屋内，目光如刀刮过众人：“陈秉文，出来。保释。”

没人动。所有眼睛齐刷刷钉在陈秉文脸上。

他慢慢摘下烟，指尖在烟卷上轻轻一捻，烟丝簌簌落下。“我不出去。”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他们都在这儿，我一个人走，算什么工会干事？”

老警察眉头拧紧：“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那就把我再关回去。”陈秉文直视着他，“或者，把刚才那群‘顶班的’也带进来——让他们跟我们一样蹲着，一起等律师。”

屋内骤然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那老师傅突然咳了一声，沙哑着嗓子接道：“对！要么全放，要么全留！昨儿下午他们闯厂门的时候，手里拎的可不是饭盒，是撬棍！”

“撬棍？”老警察嘴角一抽，眼神闪了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皮鞋叩地的脆响。节奏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门被推开，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逆光里。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一枚暗银色鸢尾花胸针，在昏暗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却异常沉静，仿佛两口深井，照不出波澜，只映出他人仓皇的倒影。

“霍生？”陈秉文脱口而出，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微怔。

霍建宁没应他，径直走到铁门前，目光掠过屋里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陈秉文身上，停顿三秒，才转向老警察：“警官，我是磐石集团驻英首席代表。今天的事，我全权负责。”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包括——”他目光扫向门外，“刚才那辆小巴上下来的十七个人。”

老警察喉结滚动了一下：“霍先生，他们涉及斗殴，按程序……”

“程序？”霍建宁终于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您刚收到的‘默多克先生特别指示’，是不是也忘了附上一句：‘若磐石集团介入，即刻终止所有行政程序’？”

老警察脸色霎时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霍建宁身后——那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不知何时已退到走廊尽头，正低头看着腕表，仿佛刚才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

霍建宁不再看他，转而对屋里众人道：“各位，我是霍建宁。磐石旗下《凤凰周刊》在伦敦的编辑部，昨夜已连夜联系了《卫报》《金融时报》的劳工权益记者。今早八点整，舰队街所有印刷厂工会代表将在《太阳报》门口集会。你们的名字、工号、事发经过，已经由三位律师同步整理成声明，传真至内政部劳工司、全国印刷工会总部，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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