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城机场。”季观峤说,目光却始终黏在乌宁脸上,像要刻进骨头里,“明天飞新加坡。”
乌宁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去多久?”
话出口才觉失言,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低头,假装整理药盒标签,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标签上印着药名、剂量、禁忌——“长期使用可能导致认知功能障碍”。她死死盯着那行小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季观峤静静看着她。看着她因紧张而绷紧的下颌线,看着她耳垂上那颗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着她无名指根那圈淡得几乎消失的痕迹。他忽然抬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解开自己衬衣最上方那颗珍珠母贝扣,将衣领向两侧扯开一寸。
左肩锁骨下方,一道蜿蜒狰狞的旧疤赫然裸露出来。疤痕早已褪成陈旧的粉白色,边缘却依旧凸起、扭曲,像一条僵死的毒蛇盘踞在他肌肤之上。疤痕尽头,靠近肩胛骨的位置,还残留着几道细密针脚——那是二次清创缝合留下的印记。
乌宁瞳孔骤然收缩。
“子弹打穿肩胛骨,卡在颈椎横突旁。”季观峤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别人的事,“医生说,能活下来,算命硬。”
乌宁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她想起那个暴雨夜,想起他扑过来时肩头喷溅的温热血雾,想起自己沾满血的手按在他伤口上,想起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原来那场雨,从未真正停过。它一直下在她心底,淅淅沥沥,日夜不休。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为什么不说?”
季观峤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终于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极慢地,蹭掉她眼角一颗将坠未坠的泪。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说了,你就会回来吗?”他问。
乌宁嘴唇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却倔强地摇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出他设下的牢笼;怕自己一伸手,就再也放不开他滚烫的体温;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着求他别走。
季观峤眸色暗沉如墨。他忽然倾身向前,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那就不说。”
乌宁浑身一震。
“宁宁。”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沙哑,“你摸摸看。”
她怔住。
“摸摸我的疤。”他引导着,将她的右手轻轻抬起,覆上自己左肩那道狰狞的旧痕。指尖触到凸起的、冰凉的、带着生命余温的皮肉,乌宁像被电流击中,指尖猛地蜷缩。
“疼。”她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
“嗯。”季观峤应着,却反手将她的手指按得更紧,更深地嵌入那道凹凸不平的伤痕里,“疼了三年。”
乌宁崩溃了。三年积攒的委屈、恐惧、思念、不甘,所有情绪轰然决堤。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就往门外冲,橘粉色开衫下摆被门框勾住,她狼狈地扯了一下,还是没扯开。就在她徒劳挣扎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季观峤整个人从治疗椅上滑了下来,重重跪倒在地。
乌宁瞬间僵住。
他单膝跪着,左手撑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右手死死抵住左肩,指节青白,肩膀剧烈起伏。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碎发,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仰起脸,苍白的唇边竟还挂着一丝笑,那笑容破碎而真实,像濒死的蝶振翅最后一下:
“现在,肯说话了吗?”
乌宁的世界天旋地转。她跌跌撞撞扑过去,双膝砸在坚硬的地砖上,顾不得疼痛,一把抱住他摇晃的身体。他比记忆中更瘦,肩胛骨硌着她的胸口,像两片锋利的刀刃。她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止痛药的苦涩气息。
“季观峤……”她哭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手指死死抓住他后背的衬衫,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季观峤任由她抱着,额头抵着她单薄的肩窝,呼吸沉重而滚烫。他闭着眼,声音疲惫得像跋涉千里:“扶我起来,宁宁。”
乌宁立刻照做。她用尽全身力气,托住他腰背,咬着牙将他一点点撑起。他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每挪动一寸,她手臂都在颤抖。终于,他重新坐回治疗椅,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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