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过去”时总习惯性转动手腕内侧那枚细小的银环,而此刻,宫泽树左手腕骨处,赫然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银环。
“所以……”柚子声音颤抖,“姐姐她……”
“她是宫泽家的长女。”宫泽树接上她未尽的话,目光沉静如古井,“而我,是次子。汐外,是幺女。”
柚子踉跄后退半步,背脊抵上冰凉的墙壁。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界限、那些不合常理的亲密、那些姐姐望向树哥时眼中偶尔闪过的复杂光芒……全都指向同一个被层层掩埋的真相。
“那……那为什么……”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姐姐会成为朝日家的女儿?”
宫泽树沉默片刻,才道:“因为十五年前,宫泽家发生了一场火灾。”
柚子猛地抬头。
“不是意外。”他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亡灵,“是人为纵火。目标明确——烧毁族谱室与保险柜。那场火,带走了父亲的两位兄长,也烧掉了宫泽家继承权的原始记录。而当时,健一叔父刚从海外归来,以‘临时监管人’身份接管家族事务。”
柚子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奈绪美姐那时十六岁,作为长女,本该继承家业。可火灾后,她被诊断出‘创伤后应激障碍’,无法参与任何家族会议。父亲……”宫泽树喉结滚动了一下,“以‘保护长女身心健康’为由,将她送至朝日家寄养。名义上是收养,实则是……流放。”
“流放?”
“对。”他点头,“朝日家是宫泽家的老友,也是少数知晓内情、且愿意庇护她的人。他们给了奈绪美姐一个新的身份,一段新的生活,以及……足够安全的距离。”
柚子扶着墙,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姐姐某个深夜伏在书桌前写信的样子,台灯只照亮她半张侧脸,另一侧隐在黑暗里,肩膀无声地抖动。那时她以为姐姐在想母亲,却原来是在想一个被焚毁的故乡。
“那……树哥呢?”她哑声问,“你和汐外妹妹……”
“我们留在了宫泽家。”宫泽树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铅,“父亲成了新任家主。而我和汐外,成了他手上最合适的棋子——一个用以维系表面体面,一个用以巩固血缘纽带。”
柚子怔怔望着他。阳光勾勒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何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为何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为何能在告白者面前不动声色地拆解对方全部幻想……那不是天生的教养,而是常年在刀尖行走后,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所以……”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答应姐姐的委托,不只是为了钱?”
宫泽树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驱散了方才的阴翳。
“不全是。”他说,“更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奈绪美姐选择的‘新家人’,是否真的值得托付。”他目光落回她脸上,专注得令人心颤,“而当我看见柚子的第一眼……”
柚子心跳骤然失序。
“……我就知道了答案。”
她脸颊滚烫,想低头,却被他目光钉在原地。
“你和汐外像,不只是长相。”宫泽树声音低缓,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你们的眼睛,都亮得像没被尘世沾染过的星星。可汐外的光,是藏在玻璃罩子里的;而柚子的光……”他微微一顿,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是烧穿云层的太阳。”
柚子呼吸一滞。
“所以……”她声音发颤,却固执地仰起脸,“树哥现在……算是柚子真正的哥哥了吗?”
宫泽树没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扫过她因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翼,扫过她咬住下唇时泛白的齿痕,最后停驻在她清澈见底的眼眸深处。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清晰的,盛满了孤注一掷的期待。
良久,他伸出手。
不是去牵她的手,而是轻轻覆上她头顶,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揉了揉她柔软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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