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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苌!此人此刻正率军屯于汉中,与慕容冲对峙,而段琰梦见的“黑甲将军”,分明是姚苌亲卫“玄甲营”的标识!
回程马车上,樊氏倚着车壁假寐,段氏攥着舞俑,指节发白。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像极了临淄城头暮鼓。
樊氏忽然睁眼:“阿嫂,你袖口熏的是檀香,可方才段府廊下,分明飘着羌人祭神用的松脂味。”
段氏心头一跳,强笑道:“许是段家新修了佛堂?”
樊氏指尖挑开车帘,指向远处山峦:“看见那片松林没?段家祖坟在西山,松脂味只该从那边飘来。可方才那味儿,是从东边槐树巷透出来的——那里住着去年投奔段家的三十户羌人。”
段氏喉间发干:“或许他们……”
“或许他们在等姚苌的信使。”樊氏截断她的话,目光如刃,“阿嫂,王上早知段部与姚苌暗通款曲。去年姚苌遣使赴幽州,路上‘遇匪’折损三辆辎重车,其中一辆装的,就是仿制的苻秦虎符。”
马车驶入樊宅角门,段氏扶着车辕下车,忽觉脚下一滑。低头看去,青砖缝里嵌着半片琉璃瓦——澄澈如冰,折射出刺目阳光。她记得清楚,樊宅初建时用的是青灰陶瓦,这琉璃瓦,是半月前王谧巡视工坊时特意命人烧制的贡品,专供王府宗庙使用。
樊氏搀她手臂,声音轻如耳语:“王上昨日召见工部主事,问琉璃瓦损耗多少。那人答:‘青州窑口新试三窑,唯临淄主窑成色最佳,余者尽毁。’”
段氏指尖掐进掌心。三窑全毁?可眼前这半片瓦,分明带着新窑特有的莹润光泽。
她抬头望向正堂方向,樊能负手立在阶前,身后匾额上“忠义传家”四字墨迹未干——那是王谧亲题,墨色浓重得几乎滴落下来。
当夜樊宅灯火通明。樊能端坐案前,面前摊开两份文书:一份是段钦呈递幽州刺史府的《请垦荒田疏》,另一份却是甘棠今晨刚递来的密报——幽州军粮转运名录上,赫然记载着“段氏私仓调拨粟米三千石,充作边军补给”,而核查凭证显示,这批粟米三日前已由水路运抵临淄码头。
樊氏推门而入,将舞俑置于案上:“阿嫂今早回门,段琰送的。”
樊能指尖抚过北斗七星金线,忽问:“段家祠堂供着几尊牌位?”
樊氏一怔:“七十七位,自段日陆起,至段钦止。”
“错了。”樊能取过朱砂笔,在舞俑底座“姚”字旁添了一笔,“是七十八位。段日陆之弟段日律归,二十年前战死辽东,灵位却始终未入祠——因为他是被苻坚密令诛杀的。”
樊氏瞳孔骤缩。段日律归之死,是氐族与鲜卑旧怨的导火索,当时段氏为求自保,主动献上其首级,换得苻坚赦免全族。此事隐秘至极,连段钦都讳莫如深。
樊能吹干朱砂,将舞俑推至烛火之下:“姚苌知道这段往事。所以他让段琰送这个,不是示威,是投名状。”
次日卯时,临淄东市喧闹如沸。段氏携婢女采买,经过一家新开的胡饼铺子,伙计正吆喝:“新到河西驼队的苜蓿面,配羊肉臊子,香过建康!”
她驻足片刻,买下两枚胡饼。回到樊宅,樊氏正在后院晾晒药草,见她回来,递过一碗酸梅汤:“尝尝,王上昨日赐的梅子,据说产自洛阳旧宫御苑。”
段氏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底微凸——那里刻着极细小的“洛”字。她猛地想起,半月前王谧派往洛阳的探子回报:洛京废墟中,发现大量被焚毁的军械图谱残卷,其中一张残页角落,同样有个“洛”字印记,与这碗底分毫不差。
樊氏见她怔忡,轻声道:“阿嫂,王上从不用赝品。”
段氏捧碗的手微微发颤。
酉时,苻瀚宿醉初醒,被婢女引至书房。樊能已备好新茶,案头摊着一卷《水经注》。
“昨日醉后失言,惭愧。”苻瀚拱手。
樊能摇头:“醉话往往最真。你说姚苌受封龙骧将军时,满朝文武皆默然——可我听说,右仆射权翼当场摔了玉笏。”
苻瀚脸色微变:“权公素来刚直……”
“刚直?”樊能翻开书页,指着一行小字,“《水经注·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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