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陵任知府,可他是沈家三房长子。若二弟真没了,按序,三房才是长房。季含漪若不肯从三房挑继子,那就别怪宗族替她挑。”
孙宝琼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她早知大老太爷会打这张牌。三房确是长房,只因沈老首辅排行第二,才让二房成了主支。可沈老首辅若真殁了,三房自然上位。而她膝下只有两女,无子;三房次子沈文澜早年随父赴任,三年前病殁于江陵,只留下一个五岁幼子沈齐——正是大老太爷口中“族里最好的孩子”。
齐哥儿。那个总爱蹲在沈府后巷喂野猫、看见季含漪会红着脸叫一声“大伯母”的孩子。
孙宝琼指甲悄然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她却恍若未觉。
此时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老太爷!不好了!祠堂……祠堂牌位出事了!”
满堂哗然。
大老太爷面色骤变,拄杖而起:“说清楚!”
“是……是沈肆公的牌位!”管家扑通跪倒,“今晨打扫祠堂时还好好的,可刚才三叔公带人去验香火,发现沈肆公牌位底座松动,掀开一看……底下压着一封血书!”
“血书?”沈文中失声,“谁写的?”
管家浑身发抖:“是……是沈肆公的笔迹!墨里混了朱砂,字字如血,末尾还按着一枚指印……”
堂内死寂如坟。
沈肆的字,无人不识。他少年时随父习柳体,后入翰林院校勘典籍,一手小楷端严峻峭,曾为宫中抄录《孝经》三卷,圣上亲赞“骨力洞达”。那血书若是真迹,便是沈肆临终所留;若是假造……伪造亡者遗书,乃十恶不赦之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大老太爷拄杖的手剧烈颤抖,喉头咯咯作响,半晌才挤出一句:“……拿上来。”
管家不敢怠慢,双手捧着一方紫檀匣子呈上。匣盖开启,内衬明黄锦缎,上置一块寸许厚的松烟墨锭——墨色乌沉,边缘微裂,断面处赫然凝着暗褐色血痂。墨锭之下,压着一纸素笺,纸面微潮,字迹却力透纸背:
> **“吾若身死,非为国殉,实为奸佞构陷。
> 沈家百载清誉,不可堕于宵小之手。
> 含漪贤淑,可托家国。
> 唯继子一事,须由其自择,族不可迫,律不可夺。
> 此言若违,吾魂不入祠,牌位当焚,沈氏宗庙,永绝吾名。”**
落款处,一行小字如刀刻:“沈肆绝笔,戊寅年六月廿三夜”。
戊寅年六月廿三——正是沈肆离京赴边关犒军那日。当日他宿于京郊驿馆,三更时分突遭刺客伏击,重伤坠马,至今生死未卜。
满堂人盯着那行字,大气不敢喘。沈文清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地砖:“不可能……不可能是他写的……他那时已昏迷不醒……”
“昏迷?”孙宝琼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大哥忘了么?沈肆幼时落水,曾闭气盏茶工夫不死。他若真想留字,只需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借驿馆砚池余墨调匀,再用簪尖刻写。那墨锭……本就是他临行前亲手封存,说要带回边关研药用。”
她慢慢站起身,裙裾拂过青砖,走向紫檀匣子,指尖悬于血书上方寸许,未触,却似已触到那未干的血痕:“父亲,您说家规大过天,可沈肆这条命,是拿命换来的功勋。他若真死了,谥号‘文正’,配享太庙,牌位供于国祠——那时候,沈家宗祠,还敢收他的牌位么?”
大老太爷僵立当场,手中紫檀杖“咔嚓”一声,竟从中折断。
窗外忽有风起,卷着枯叶撞向窗棂,噼啪作响。堂内烛火齐齐摇曳,光影晃动间,墙上沈老首辅画像的双眼似微微转动,冷冷俯视着满堂人。
沈文中颤声道:“这……这血书若呈入宫中,太子殿下必会彻查……”
“查什么?”孙宝琼转身,目光如刃,“查谁构陷沈肆?查谁伪造血书?还是查谁连亡者最后一句话,都要堵在喉咙里?”她缓步走到沈文清面前,俯视着他惨白的脸,“大堂兄,你今日按下的手印,保住了林氏和龚氏的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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