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贤王王庭,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
烧黑的木栅栏成片倒在地上,到处都是断裂的木头。
曾经连绵的帐篷,能带走的全被带走,不能带走的全被烧成了黑灰。
残缺的皮毛、破裂的陶罐散落一地。
五支汉军轻骑兵从不同方向汇聚到这里。
马蹄翻滚着黑灰,整个营地弥漫着难闻的焦臭味。
连续七、八天不间断的奔袭,让这数万将士脸上全盖着厚厚的灰土,铠甲缝隙里也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
五个领军的将军聚拢到一处背风的土丘后面。
韩闯解下......
陈千秀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在柔嫩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她盯着沙盘上那五条被慕天歌手指划出的墨线,仿佛看见五支铁流正奔涌向草原腹地,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尘——可若这五万人真把牛羊赶着往回送,那便不是利刃,而是拖着镣铐的囚徒。
“夫君。”她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弓弦,“我不让他们带一头牛,不牵一只羊。”
慕天歌抬眼,没接话,只将茶盏搁回案上,青瓷底与紫檀木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陈千秀喉头微动,继续道:“抢来的牛羊,当场宰杀,取最精的肉脯、最韧的筋条、最厚的皮张。肉脯风干三日,裹油纸封入皮囊;筋条搓成绞索,编作弓弦备用;皮张硝制后裁成护膝、裹腕、马鞍衬垫——皆是军需,轻便易携,不碍行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盘边缘插着的几面小旗,那是代表戎狄各部的标记,蓝灰交错,如散落的碎骨。
“至于活畜……”她语速渐快,“全部驱散,赶向北边狼居胥山阴坡。那里草矮石多,雪水融得晚,牧草返青迟,本就养不住大群牲口。牛羊一旦散开,便如水入沙,再难聚拢。戎狄人若去追,就得抽调骑兵,一队两队尚可,十队八队?他们哪来那么多马?哪来那么多粮?”
慕天歌终于微微颔首。
陈千秀心头一热,胆子也壮了几分:“更狠的……是让它们‘生病’。”
她从案角取过一方素绢,蘸了点茶水,在沙盘旁的松脂蜡板上画下几个圈:“把抢来的病羊、跛马混进敌方部落迁徙的畜群中。牛瘟、羊痘、马腺疫……这些病不出三日便显症,一传十,十传百。草原上没有医官,没有药铺,只有巫医烧纸跳神。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病畜早已混进王庭牧场,整个冬春的产羔季,就全毁了。”
她搁下素绢,指尖沾着淡褐色水痕,像未干的血。
“这不是杀人,这是断根。”
帐内一时寂静。烛火噼啪爆了一星灯花,映得她侧脸轮廓锋利如刀削。慕天歌没说话,只伸手从案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册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陈千秀低头一看,封皮上朱砂写着四个字:《牧瘟录》。
她怔住。
“三年前,我命工部暗访朔北九郡老牧户,请了十七位熬过三场大瘟的兽医,口述笔录,逐字校订。”慕天歌嗓音低沉,像隔着一层薄雾,“连怎么用蒿草熏马厩、用盐卤泡羊蹄、用陈年酒糟拌饲草防腹泻,都记着。原本是备着南越瘴疠之地用的……没料到,先用在了这里。”
陈千秀指尖发颤,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小楷里夹着炭笔绘的病畜图谱——歪脖的羊、流涎的马、溃烂蹄叉的牛……每幅图下都注着病症、潜伏期、传染路径、土法处置。纸页边缘有墨迹批注,字迹是慕天歌的,凌厉而精准:“此症三日暴毙,病畜尸身须焚尽,灰埋三丈深,否则三月内必复燃。”
她合上册子,胸口闷得发烫,又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熨过。
“所以……你早知道他们会散牧,早知道他们会怕瘟,早知道他们守不住草场,更早知道——”她抬眸,直视着他,“哪怕左贤王真把所有部落缩进王庭,我们也不用强攻。只要派一队斥候,带着染病的羊羔混进外围放牧的崽群……”
“嗯。”慕天歌应得极简,却重如磐石,“草原上没有城墙,但瘟疫比城墙更厚。”
陈千秀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原来不是我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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