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汉军游骑临时歇脚的避风谷地里。
阿牧将打探来的情报摆在五位将领面前。
“戎狄人变阵了。”
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三万金狼卫分成了三坨,每坨一万人,隔得不远也不近。”
“前面还顶上来了十万骑兵。”
韩闯盘腿坐在地上,从腰间摸出水囊喝了一口。
“这老狐狸反应倒快。”
“这么一搞,咱们再想去捅腰子可就难了。”
“只要咱们一动手,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咱们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赵有志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叹了......
陈千秀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软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她抬眼望向慕天歌,那双褐色杏眼里已没了半分犹豫,只剩沉静如古井的光。
“夫君,妾身想明白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五万人不带牛羊一蹄、不送一头活畜回营——哪怕宰了腌成肉干,也不许驮运。”
慕天歌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陈千秀继续道:“缴获的牛羊,就地分食。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的,剔骨取筋,剥皮制革,其余尽焚之!火要旺,烟要高,烧得连灰都泛黑,让三十里外都能看见——那是给戎狄人看的信号:你们的命根子,正在化成青烟。”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盆里一段松枝“噼啪”爆裂,溅出几点火星。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声音却更稳了:“至于妇孺……不杀,不掳,不驱,不养。”
慕天歌终于抬眸,目光如刃,缓缓刮过她眉骨、鼻梁、下颌,最后停在她微微绷紧的唇线上。
陈千秀迎着那目光,一字一句道:“放归草场,但只准往北走——越过狼居胥山,往苦寒的瀚海去。告诉她们,南边的水草已被汉军焚尽,东边的毡帐已被汉军踏平,西边的盐池被汉军投了毒,只有北边,尚有残存的枯草与冻泉。再派阿牧麾下白苗斥候沿途‘护送’,看似仁厚,实则引路——把她们全赶进瀚海腹地。”
她忽然笑了,笑意清冷,像雪水滑过刀锋:“瀚海是什么地方?风如刀,雪如砂,三月不化,六月结霜。牛羊过不去,人也难活久。可她们若不走,留在原地,便成了戎狄各部的眼中钉——是累赘,是粮耗,更是动摇军心的活靶子。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王帐前哭嚎三天,比一千支箭射穿旗杆更伤士气。”
慕天歌终于开口,嗓音低沉而缓:“然后呢?”
“然后——”陈千秀眸光一凛,“等她们在瀚海撑不住了,饿得啃树皮、舔雪水、煮皮囊的时候,咱们的招抚使就该出发了。”
她踱前两步,指尖在沙盘边缘划出一道弧线:“招抚使不带刀,只带盐、带粗麦饼、带痘苗——对,就是去年在幽州推广过的牛痘。再带五百名通晓戎狄语的医女,专治冻疮、痢疾、产褥热。凡愿归附者,发铁牌为凭,入我大汉新设之‘朔方羁縻府’,分田授牧,编户齐民;凡愿入汉籍者,赐姓,免三年赋税,其子可入国子监旁听;凡生子种痘者,另赏一匹骟马。”
她话音微顿,望向慕天歌:“夫君,您教我的,打仗不是比谁杀得多,而是比谁活得久,谁的根扎得深。戎狄人靠刀弓立国,咱们就用盐、麦、痘苗、铁牌,一寸寸,把他们的草原,变成我大汉的田埂。”
帐外忽起一阵风,掀得帐帘猎猎作响,吹得案上几页军报簌簌翻飞。慕天歌静静听完,良久,竟仰头一笑,笑声朗然,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好!”他拍案而起,声如金石相击,“这才是我慕天歌的夫人!”
他大步绕过案几,伸手揽住陈千秀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你可知,我为何非要你亲口答出这一问?”
陈千秀抬眼,睫毛轻颤:“因为……这不只是军令,是将来执掌朔方、安北二道的根本法度?”
“不错。”慕天歌颔首,目光灼灼,“此战之后,北疆再无戎狄汗国,只有我大汉十六羁縻州。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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