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您是说……”
“张亮贪墨治水银两,致使勋国公府后巷常年积水,腐臭熏天。”李象声音平静,“可这事没人捅破,因为没人敢——直到昨夜大火之后,那积水沟渠被烟熏得发黑,露出底下锈蚀的铁栅,又被百姓踩踏松动,今晨已有三名孩童坠入渠中,溺毙一人。”
他站起身,披上外袍:“柳直,备马。我们去趟大理寺。”
“殿下要去告状?”
“不。”李象系紧腰带,目光如炬,“我去自首。”
王玄策霍然起身:“不可!您若入大理寺,便是坐实纵火之罪!”
“坐实?”李象一笑,“火是我放的,可烧的是门头,不是宅邸。律法写得明白:毁坏门戟、门楣,属‘毁损尊长器物’,罚铜二十斤。我愿赔。”
他迈步下楼,靴跟敲击木梯,声声如鼓:“但我要在大理寺堂上,当着所有大理寺卿、少卿、评事的面,把那份工部账册副本,亲手呈上去。再问问他们——张亮身为刑部尚书,治下勋国公府藏污纳垢、致孩童溺亡,该不该查?该不该判?”
柳直追至阶前,压低声音:“殿下,那账册……是从魏王府密库里抄出来的?”
李象脚步微顿,侧首一笑:“魏王前日赠我一匣西域葡萄干,匣底夹层里,藏着这份账册。他说,‘张亮此人,狼子野心,早晚反噬其主’。”
王玄策如遭雷击:“魏王……竟主动递刀给您?”
“他递的不是刀。”李象抬头,望向天空流云,“是投名状。”
三人策马出坊,身后茶棚里,百姓议论声渐沸:
“听说了吗?勋国公府后巷淹死孩子了!”
“可不是!今早捞上来一个小女娃,手里还攥着半块太子糖!”
“呸!那糖是太子爷赈灾时发的!勋国公府自己臭水沟淹死人,倒赖上太子爷?”
“嘿,你懂什么?太子爷昨儿烧他门头,今儿就发糖赈灾——分明是替咱长安百姓,把那腌臜窝给熏干净喽!”
马蹄声远去。
而此时,太极宫甘露殿内,李世民正伏案批阅奏章。案头,一封未拆的密奏静静躺着,封皮上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东宫纵火,国公蒙冤,速察!”
李世民指尖悬于其上,久久未落。
殿外,内侍总管王德躬身禀报:“陛下,大理寺急报——皇孙殿下李象,携护卫柳直、王玄策,已至大理寺门前,自称‘纵火认罪’,求见寺卿。”
李世民缓缓抽出镇纸,压住那封密奏一角。
窗外,一株老槐树影斜斜投在奏章之上,枝杈虬结,影如爪牙。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传旨——着御史中丞、尚书左丞、大理寺卿,即刻赴大理寺听审。另,命尚药局太医署,携急救汤剂,速赴勋国公府后巷。”
停顿片刻,他补了一句:
“再派禁军百人,把西市、东市、崇仁坊三处太子盐售点,给我围起来。”
王德心头一震,忙应:“喏!”
“围,不是封。”李世民抬眸,目光锐利如剑,“朕倒要看看——这满城百姓,是信张亮的弹章,还是信李象卖的盐。”
他提笔,在密奏空白处,写下一行朱批:
“火可烧门,水难淹心。盐若真良,何惧人查?”
墨迹未干,殿外忽有飞鸽掠檐而过,翅尖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那封密奏微微翻动——封皮背面,一行极细小的暗记悄然显露:魏王府徽记,形如展翼孤鹤。
李世民目光扫过,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扬。
他搁下笔,端起已凉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茶烟袅袅升腾,氤氲了整座甘露殿。
而长安城中,三处盐市早已人山人海。新盐洁白如雪,粒粒晶莹,置于粗陶盘中,阳光下熠熠生辉。贩售小吏高声唱报:“三文一升!童叟无欺!七日包换!”
一位白发老妪颤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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