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焚为灰烬。灰烬未落，已被风卷起，飘向云顶天宫方向，融入万里晴空。

他抬头，望向天际。云层深处，九颗星辰的微光正悄然汇聚，如同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回到家中，胡杏已在堂屋等候。她未言，只将一枚温润玉佩放入崔浩手中——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妾身愿随君赴万劫，不避生死。”

崔浩握紧玉佩，掌心汗湿。他知道，胡杏早已知晓一切。她不拦，不劝，只默默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予他，如同交付性命。

当夜，崔浩闭关三更。他取出王茹所赠十五件百年天材地宝，尽数投入丹炉，以战血为引，熔炼三十六遍，最终凝成一枚青金色丹丸，丹成之时，炉内响起清越凤鸣，丹气冲霄，引得云顶城上空云层翻涌，聚成一只展翅凤凰之象，久久不散。

此丹名曰“破境·青鸾丹”，专破武道第七境“破空”之障——凡服此丹者，可于三日内强行叩开第八境“陆地神仙”之门，虽有根基不稳之险，却是眼下最速之法。

崔浩未服。

他将丹丸收入一枚玄铁匣，匣上刻着小小“茹”字，封入密室最深处。

三日后，通天大阵开启前夜。云顶天宫万籁俱寂，唯有山巅祭坛之上，九根百丈巨柱擎天而立，柱身符文流转，映得整座山峦如琉璃雕琢。九大宗修士列阵环绕，衣袍猎猎，灵力如海潮涨落。

崔浩独自立于阵眼中央，青袍翻飞，青铜面具覆面，银鳞蛟龙盘于肩头，左腕龙纹熠熠生辉，腰间悬着星引罗盘，怀中揣着赤霄续命丹，指间捏着王雨私下所赠的“九宗通行玉珏”。

他仰首，九星已连成一线，银辉如瀑，倾泻而下，灌入阵眼。

虚空开始震颤，空气扭曲，脚下石板浮现蛛网状裂痕，裂痕中透出幽暗星光。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身影踏着月光而来，足不点地，裙裾如火，正是王茹。她未着华服，只穿一身利落劲装，发髻高束，腰悬长剑，背上负着一柄古朴长弓——弓身黝黑，弓弦如龙筋绞成，赫然是王家镇族之宝“射日弓”。

她走到阵眼边缘，停下，隔着翻涌的星辉望向崔浩。

“我送你一程。”她声音清越，穿透轰鸣。

不待崔浩回应，她已挽弓搭箭。箭矢通体赤红，箭镞非金非玉，竟是一截凝固的火焰——正是她以自身真火淬炼七日所成的“焚心箭”。

弓开如满月，弦响似惊雷。

箭出，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撕裂星辉，直射崔浩眉心！

崔浩不闪不避，任那箭光撞上青铜面具——

“叮！”

一声清越金鸣，面具应声裂开一道细纹，却未碎。赤金箭光撞入面具裂缝，竟如溪流入海，尽数没入其中，再无痕迹。

王茹收弓，指尖抚过弓弦，轻声道：“此箭，封我一缕神魂。它会替我看着你。若你遇险，它会碎，我会知道。若它不碎……我就一直等。”

崔浩喉结滚动，终于抬手，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清俊却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已有风霜刻痕，唯有一双眼睛，黑沉如渊，亮得惊人。

他朝王茹，深深一拜。

王茹未还礼，只是抬手，将一缕青丝剪下，指尖灵力一裹，化作一枚青色发簪，抛向崔浩。

发簪悬停半空，轻轻旋转，簪首一点朱砂，宛如凝血。

崔浩伸手接住，发簪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走吧。”王茹微笑，笑容明媚如朝阳初升，“别让我等太久。”

崔浩最后望她一眼，转身，一步踏出。

脚下虚空轰然坍塌，星辉暴涨，化作吞噬一切的银白漩涡。

他身形被卷入其中，青袍翻飞，银鳞蛟龙昂首长吟，龙躯缠绕其身，一同没入光流。

漩涡闭合前一瞬，王茹听见他隔着破碎虚空传来的声音，低沉，坚定，一字一句，凿入她神魂深处：

**“山海未枯，此誓不移——我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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