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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替朕南巡(第1/3页)

二月。

金陵已经有了一些暖意。

山中的嫩芽抽青,生机盎然,大地孕育着下一轮的四季更替。

人间雄主不管有多大的功业,天地间运转的规律,也不会有一丝的改变。

在温泉附近的宫殿内...

船行江上,水波不兴,秋阳斜照,将整支福船队镀成一片金鳞。陈绍立于船首楼阁,手扶朱漆栏杆,目光掠过两岸渐次铺展的稻田、桑园、茶山,直至远处青黛色的山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他未着冠冕,只一袭玄色常服,腰间束一条素银带,发髻以玉簪绾住,风拂衣袂,竟有几分闲散士子气——可那眉宇间沉静如渊的轮廓,却分明刻着七年万里巡行所淬炼出的千钧分量。

身后几步,张润捧着一卷新抄《岳麓路学政章程》默立,宇文虚中则捧着另一册《潭州宫室营造图说》,二人皆未开口,只随皇帝一道静静望着江流。水声汩汩,船橹咿呀,竟比朝堂之上更显肃穆。

“朕昨日翻检《宋会要辑稿》,见太宗朝有诏:‘湖南地远民顽,宜慎择守令’。”陈绍忽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顽’字用得极妙。不是民性愚钝,而是心不服、口不言、身不附——官府之令,至洞庭南岸便如断线纸鸢,飘不进梅山峒寨;朝廷之法,入沅澧溪谷便似泥牛入海,沉不到瑶人鼓楼。顽者,非不可教,乃无可通也。”

张润垂首应道:“陛下明鉴。臣昨夜与潭州学正对谈,方知本地童子初习《论语》,先要学辨官话音调——因方言隔十里而异,乡里塾师讲‘学而时习之’,东村听作‘雪而食席之’,西寨解为‘削而石戏之’。一字之差,义理全失。此非童蒙不敏,实乃声教未通耳。”

“声教未通,何谈文教?”陈绍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右舷一处临江古渡。渡口石阶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几艘乌篷小舟泊在浅滩,船夫蹲坐抽旱烟,烟缕袅袅升腾,与江雾缠绕难分。他忽然抬手一指:“那渡口,可是潇湘八景之一‘江天暮雪’旧址?”

宇文虚中忙上前半步,顺着皇帝所指望去,略一思忖,答道:“回陛下,此处是古潇湘渡,然‘江天暮雪’真迹在下游百里外,今已湮没。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当地耆老言,此渡原名‘哭嫁渡’。昔日梅山瑶女出嫁,须在此登舟,向北而行,过洞庭,入岳州,自此永不得归故里。因朝廷禁婚峒寨,强令瑶汉通婚,瑶女离寨即为‘出籍’,族谱除名,父母兄弟再不相认。哭声彻夜,霜凝江岸,故又唤作‘霜啼渡’。”

陈绍沉默良久,江风拂过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一道浅淡旧疤——那是松嫩平原遇狼群时,被枯枝划破留下的印记。他并未伸手去抚,只将手掌缓缓收拢,指节微响。

“哭嫁渡……霜啼渡……”他低语一遍,忽而转身,面向张润,“《岳麓路学政章程》第三条,准许各州县设‘番汉同庠’,凡峒寨子弟,免试入读,学成可授吏职,是也不是?”

“正是。”张润双手捧卷,恭敬呈上,“臣已命转运司拨银三万两,专用于修缮辰州、沅州、靖州三处峒学,并聘汉儒与峒老共掌教务。另设‘译经局’,将《孝经》《千字文》《农桑辑要》译为瑶、苗、侗三语,刻印分发。”

“不够。”陈绍接过卷册,指尖在“译经局”三字上轻轻一点,“再加一条:自建武十八年起,岳麓路所有州学、县学、书院,每岁须录峒寨子弟不少于十名;其课业考核、升迁荐举,与汉生一体同列,不得另设‘峒籍’名目——若有人敢以‘蛮性未化’为由黜落,御史台即刻查办,主考官革职,学政罚俸三年。”

张润呼吸一滞,随即重重叩首:“臣领旨!此令若行,十年之内,峒寨必有子弟登科!”

“十年?”陈绍唇角微扬,竟有一丝近乎冷峭的笑意,“朕只要三年。三年内,朕要看到辰州峒寨出一个举人,沅州梅山来一个贡生,靖州飞山峒送一名监生入国子监——不是施恩,是还债。”

他声音陡然沉下,如铁坠深潭:“大宋百年,视湘西为瘴疠之地、化外之民,徙罪囚、戍边军、流贬官,皆以此地为终途。可谁记得,开宝元年,潭州知州朱洞扩建岳麓书院,第一笔捐银,是辰州峒酋杨再兴所献?咸平三年,王禹偁作记称‘潇湘洙泗’,文中‘士风日淳’四字,写的是哪片土地的百姓?真宗赐匾那年,周式山长亲赴武陵,为峒寨孩童启蒙,手书‘仁’字木牌悬于鼓楼——那牌子,如今还钉在飞山峒的祖祠梁上!”

宇文虚中袖中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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