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燕云八州急报。”他双手捧上,“辽国南京析津府遣使入境,携耶律淳亲笔国书,称‘北境马政有变,乞暂弛边市互易之禁’。”
满殿寂然。
苏轼眉头倏然锁紧。边市互易,表面是买卖牲畜、皮毛、药材,实则为大宋获取战马、侦察辽军动向、渗透辽境商贾之唯一孔道。辽人此刻以“马政有变”为由求弛禁,分明是试探——试大宋财政是否已因商税改制而捉襟见肘,试新设提举司是否根基未稳,试赵似能否在内外交迫之际,仍持定见。
赵似却未立刻拆阅。他将国书轻轻置于长案一角,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苏轼鬓角新添的霜色,虞策袖口磨损的布纹,韩忠彦案头尚未合拢的《庆历兵志》,蔡京指间未及拭净的茶渍……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赵似身上。
“虞卿。”赵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朕记得,你前日呈上一份《燕云岁入详析》。”
“臣在。”虞策出列。
“其中言,燕云八州今岁商税,较去岁增三成七分,新增之数,尽源于新辟之蔚州至云州驿道,货运畅通所致。”
“正是。”
“那条驿道……”赵似顿了顿,目光如刃,“可是提举司尚未设立,便已由户部自行筹款、督建、验收的?”
虞策一怔,随即凛然:“臣……斗胆,确曾以户部余羡,先行修缮蔚云驿道百二十里。然每一分钱,皆录于《户部月度支用明细》,附匠籍、物料单、工食簿,共三十七册,今晨已呈送御前。”
赵似点点头,终于伸手,缓缓拆开辽国国书。
展开,铺平。
纸页上,耶律淳的墨迹遒劲而冷峭,末尾印着一枚赤金鹰隼印,爪下踏着一弯残月。
赵似凝视良久,忽然提笔,在国书空白处,就着辽使呈上的朱砂印泥,写下八个字:
**“驿道方通,商税倍增。
马政之议,容后再议。”**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搁下笔,将国书原样封好,交予内侍:“回告辽使——大宋天子览毕,甚慰。边市互易,乃两国生民所赖,岂可轻弛?唯待明年春暖,我朝将遣使赴析津府,共商马政、榷场、税额诸事。今冬,请辽国使团暂驻雄州驿馆,一切供给,依礼优渥。”
内侍捧诏疾步而去。
殿中诸臣,皆默然。
苏轼看着赵似案头那封被朱砂八字压得微微凹陷的国书,忽而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朝赵似深深一揖:“官家胸中有丘壑,臣……再无疑虑。”
赵似却未答,只转向虞策:“虞卿,你那三十七册《户部月度支用明细》,朕已阅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如钟:“其中蔚云驿道修缮一案,耗银一万三千二百贯,购马三十七匹,雇匠五百四十人,役夫两千一百六十工,历时九十七日,较原估省银八百六十贯,工期提前十一日。”
“账目明晰,用度精当,验收无瑕。”
“朕已敕旨,擢升蔚州通判王禹锡为河东转运副使,专理北路商道;擢升户部主事刘安世为提举司核算司提点,即日赴任。”
“另,赐户部白银五千两,充作提举司初创之资。”
虞策浑身一震,双膝一软,重重跪倒:“臣……臣万死不足以报陛下知遇!”
赵似亲自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手掌温厚,力道沉实:“虞卿,莫跪。你跪下去,户部就塌了一角。”
他环视满殿:“诸卿听真——提举司不设衙署,不增编制,不另募吏员。核算司即在户部西侧三间值房,稽查司即在工部后院旧库,转运司即在转运使司旁设一耳室。所有人员,皆从六部、转运司、州县抽调,俸禄照旧,差遣另加。”
“明日午时,朕亲赴户部值房,观提举司挂牌。”
“后日,朕将颁《财计提举司条例》于天下。”
“大后日,朕将亲临蔚州驿道,登高望远,看那商旅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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