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栅内,百余名西夏降卒挤坐在一处,刀枪早被收走,几件破皮袍铺在黄土上,伤卒靠着同伴的肩膀喘气。
栅外火把通明,宋军弩手来回巡视,靴底踏过碎石,里头说话的声音便低了些。
“你们说,宋人会...
灵州城南旷野,霜气如刀。
辰时初刻,天光未明,东方仅浮一线青白。寒风卷着枯草碎雪,在空旷的原野上打着旋儿,呜咽如鬼哭。地表冻得硬如铁板,踩上去咯吱作响,马蹄踏过,竟迸出细碎冰碴。
宋军大营辕门轰然洞开。
先是三千神卫军重甲步卒列阵而出,玄铁兜鍪、鱼鳞重甲、丈二长槊斜指苍穹,甲叶相击之声铿锵如雷。他们踏着鼓点缓步推进,每一步落下,大地仿佛都随之微震。盾墙森然,矛锋映着将升未升的天光,寒芒连成一片,恍若移动的钢铁山峦。
继而五百具装铁骑自中军驰出。战马披挂马铠,骑士覆以黑漆札甲,面甲低垂,只余两道冷峻目光。铁蹄翻飞,蹄声如闷鼓擂于胸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过之处,尘土未扬,唯见霜粉簌簌腾起,在低空凝成一道灰白雾带。
最后,是赵似亲率的御前班直与禁军精锐。黄罗伞盖高擎,十二面玄色龙旗猎猎招展,旗角撕裂寒风,发出尖锐哨音。天子乘驾非车非辇,而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照夜玉狮子,鞍鞯尽饰金线云纹,缰绳垂落处缀着十二枚赤铜铃铛——此乃太祖当年征北汉时所用“振武之乘”,百年未出宫苑,今日重临塞上,铃声清越,竟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呼吸。
赵似端坐马上,未披金甲,只着绛紫常服,外罩一件玄狐领鹤氅。他面容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骄矜,倒似赴一场寻常朝会。可当他目光扫过阵列,那眼神便如寒潭投石,无声无息,却令前排将士脊背发紧,不自觉挺直腰杆,握矛的手心沁出薄汗。
宗泽策马立于御驾左后三步,甲胄鲜亮,须发如雪,腰悬佩刀,刀鞘乌沉,未出鞘已透杀意。他抬眼望向灵州方向,忽而低声道:“官家,西夏人……迟了。”
话音未落,远处烟尘骤起。
不是大队骑兵奔袭的滚滚黄云,而是一线灰白烟柱,自灵州西门笔直升腾,直刺铅灰色天幕。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七道狼烟次第燃起,呈北斗七星之形,错落排列于城墙之上。
宗泽瞳孔微缩:“烽燧示警?不对——这是契丹人的‘星宿传信’!”
赵似亦凝目远眺,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峭笑意:“耶律延禧派来的监军,终于坐不住了。”
果然,片刻之后,灵州南门轰然洞开。
先出者,并非西夏铁鹞子,而是千余身着灰褐皮袍、头戴貂尾冠的契丹骑士。他们胯下皆为大漠良驹,马鞍旁悬着雕弓与双刃短斧,腰间革带上钉满铜钉,随马颠簸叮当作响。为首一将,身量极高,面如刀削,左颊一道陈年箭疤自眉骨斜贯至下颌,更添三分凶戾。他手中高擎一面赭红锦旗,旗上绣着一只展翅欲扑的海东青,爪下踏着一匹嘶鸣的白马——正是辽国北院枢密副使、上京宫帐军统帅耶律何鲁扫古!
其后,才是嵬名安国亲率的西夏精锐。
三万铁鹞子重骑,甲胄厚重,头盔顶上插着染血的鹰羽;两万泼喜军轻骑,弓囊鼓胀,马鞍后缚着小型旋风炮;再往后,是两万步跋子与撞令郎混编方阵,盾牌如林,长枪如猬,阵列严整得近乎死寂。
李乾顺并未亲临。
但他在阵前百步处设了一座高台,以牛皮蒙面,上覆玄色华盖。台上设一鎏金交椅,椅后竖着一面蟠龙金纛,纛杆顶端悬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随风轻颤,发出幽微嗡鸣。
这是西夏君主亲临战场的仪仗,却无人落座。
赵似远远望着那空荡荡的金椅,忽而轻笑一声,对宗泽道:“朕倒是小看了李乾顺。”
宗泽颔首:“他知今日一战,胜则续命,败则亡国。故将决战之责,全数推与耶律何鲁扫古——既借契丹兵势,又留转圜余地。若胜,他坐享其成;若败……”宗泽顿了顿,目光扫过契丹阵中那面海东青旗,“契丹人替他扛了这口黑锅。”
话音刚落,契丹阵中忽有号角长鸣。
呜——呜——呜——
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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