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传说。
原来那“影”,真的走出了镜子。
尤贝尔却已不再看他,目光越过格拉奥萨姆僵直的肩头,投向协会庭院深处——那里,一株被遗忘多年的银叶树正悄然抽枝,嫩芽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近乎病态的银光。树根盘踞的泥土缝隙间,几片细小的、边缘呈锯齿状的金属残片半露在外,在最后一缕夕照下,折射出冰冷而精密的几何光泽。
“告诉修拉哈特,”尤贝尔的声音落下,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人类不需要被预言的未来。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亲手砸碎所有镜子的、喘着粗气、满手老茧、会为金币硌疼脚底板而骂娘的……活生生的明天。”
格拉奥萨姆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嘶鸣。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双膝离地,却又在站直前倏然顿住。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曾被尤贝尔折断指骨的手。此刻,断骨处竟无一丝血痕,只有一层薄薄的、泛着幽蓝微光的晶质外壳覆盖其上,如同新生的甲壳,坚硬,冰冷,带着非自然的完美弧度。
尤贝尔瞥了一眼,唇角微扬:“哦?修拉哈特给你的‘见面礼’?倒是贴心。”
格拉奥萨姆深深吸气,魔力在体内奔涌,那层晶质外壳无声剥落,化作点点星尘消散于空气。他躬身,这一次,行的是魔族最古老的、向“初源”致敬的礼节,额角几乎触地。
“遵命。”
他退后一步,身影开始溶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紫芒的蝶形魔纹,翩然飘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就在最后一片魔纹即将消散之际,尤贝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精准钉入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顺便……替我问问芙莉莲,她教给夏恩的‘打蚊子魔法’,有没有教过怎么对付钻进骨头缝里的‘镜面虱子’?”
格拉奥萨姆的身影彻底湮灭。窗外,银叶树新抽的嫩芽顶端,悄然浮现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同样幽蓝的晶光。
——
零落王墓,宝库。
金币的哗啦声渐渐稀疏。赞泽的发丝收束成一束垂于胸前,指尖捻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旧金币,上面依稀可见统一帝国徽记——一只展翅欲飞的银隼,喙部衔着断裂的锁链。菲伦蹲在她身边,小手托着腮帮,眼睛亮晶晶的:“赞泽姐姐,这个徽记……是不是和芙莉莲大人的银镯子上的一样?”
赞泽指尖摩挲着币面凹痕,闻言抬眼。不远处,芙莉莲正试图用藤蔓撬开一只镶嵌着黑曜石的青铜匣,结果藤蔓打滑,反将自己弹得一个趔趄,险些又栽进旁边一只半开的宝箱怪嘴里。夏恩及时伸手拽住她后颈衣领,动作熟稔得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芙莉莲大人的银镯?”赞泽笑了笑,将金币翻转,“不,这是‘断链银隼’,象征推翻旧神枷锁。她的镯子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芙莉莲腕间那圈素净银环,环面光滑,唯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螺旋纹路,“……是‘衔尾蛇’。永生,循环,吞噬自身。”
菲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眨眨眼:“那芙莉莲大人为什么总戴着它?”
赞泽没回答。她望向芙莉莲的方向。白毛精灵正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对夏恩的搀扶浑然不觉,只专注盯着那青铜匣,眉头微蹙,仿佛那匣子不是盛放珍宝,而是一道亟待破解的古老谜题。她腕间的银环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光泽,那道螺旋纹路,随着她手指的每一次细微颤动,竟似在缓缓旋转。
就在此时,邓肯走了过来。他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罗盘,盘面并非寻常的磁针,而是一枚悬浮的、缓缓自转的微型水晶球。球体内部,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光丝正疯狂交织、断裂、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不断变幻的、由无数重叠镜面构成的立体迷宫——正是零落王墓的完整结构图。而在迷宫最幽深的核心,一点猩红光芒正稳定闪烁,那是格拉奥萨姆本体的位置。
“兰托传讯,”邓肯声音低沉,将罗盘递给赞泽,“目标仍在原地,但……移动频率变了。”
赞泽接过罗盘,指尖轻触水晶球表面。刹那间,球内光丝暴烈迸射,迷宫影像剧烈震颤,所有镜面瞬间扭曲、拉伸,最终坍缩为一道纯粹的、不断脉动的猩红光柱——柱体内部,并非格拉奥萨姆的魔影,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密齿轮咬合而成的、巨大无朋的机械面孔轮廓!那面孔双眼的位置,两团幽蓝火焰正熊熊燃烧,与格拉奥萨姆断指处浮现的晶光,如出一辙。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