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终于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被阳光晒暖的旧地图:“拍到了。但没按快门。”
“为什么?”宁安问。
“因为啊——”男人举起相机,镜头盖还没拧开,他却把取景框对准宁安,“有些画面,得先存进心里,再装进底片。不然,容易糊。”
三人站在台阶上聊了近十分钟。男人叫陈默,曾是《人民画报》的特约摄影师,九十年代拍过敦煌壁画修复全过程,也拍过三峡移民搬迁的最后炊烟。后来相机坏了,修不好,就再没碰过新机器。“数码的快,”他摸着徕卡冰凉的机身,“但慢的东西,才有分量。”临走前,他忽然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胶片小样,递过来:“刚冲出来的。你们要不嫌弃,拿去当书签。”
顾曼接过,薄薄一张,上面是黄昏里的梧桐树影,枝杈间悬着半枚未落的夕阳,光晕柔和得像融化的蜜糖。她下意识想掏手机拍下来,宁安却按住她手腕:“别拍。”
“为什么?”
“因为陈老师说,有些东西,存进心里才不糊。”
回到家,玄关灯亮起,土豆和芝麻立刻绕着两人打转,爪子在木地板上敲出细碎鼓点。顾曼踢掉高跟鞋,赤脚踩进客厅,顺手把胶片小样夹进刚买的《论摄影》扉页。宁安去厨房煮水,烧开时水壶尖叫,他关火倒水,热气蒸腾中抬头,看见顾曼正踮脚够书架顶层——那里放着他们今天买的十来本摄影书,最上层还斜插着那台崭新的尼康D850。
“你够不着,”宁安端着两杯蜂蜜水走过去,一手托住她腰侧稳住身形,一手轻松取下相机,“喏。”
顾曼接过,指尖拂过机身冷硬的棱角,忽然问:“你说,如果当年陈老师没丢那台相机,他现在会不会也在拍《肖申克的救赎》的首映?”
宁安吹了吹蜂蜜水表面的热气,啜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可能不会。他镜头里没有牢房,只有光。”
“光?”
“对。他拍的所有东西,都在往外跑。”宁安指了指窗外,“你看今晚的云,边缘发亮,像被谁用金线缝过——那就是他拍的光。”
深夜十二点,宁安在书房整理今日拍的照片。电脑屏幕幽幽亮着,他翻到商场刮刮乐摊位那张:顾曼举着刮开一半的彩票,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弧度;旁边老板正低头算账,计算器荧光映亮他半张脸;再往后虚焦处,几个围观的年轻人伸长脖子,表情混杂着艳羡与好奇。这张照片构图不算完美,但宁安把它设为了桌面背景。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曼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她把陈默送的胶片小样拍下来,配上文字——
【第十八个姑娘没被拍进底片,但光,已经落在她睫毛上了。】
宁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夏夜的蝉鸣渐渐稀疏,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像从很旧的时光里泅渡而来。他忽然想起系统商城里那个被标注为“灰色”的技能栏——【宗师级导演】需消耗积分:50000。当前余额:2370。
他笑了笑,退出页面,关掉电脑。
走廊尽头,顾曼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漏出一线暖黄。宁安走过去,轻轻叩了叩门。
“没锁。”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推开门。顾曼窝在沙发里,膝上摊着本《布列松论摄影》,书页翻到“决定性瞬间”那章。她抬头,发丝睡得微乱,眼睛却清亮:“怎么了?”
“没什么。”宁安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捻起她一缕头发绕在指间,“就是突然觉得……”
“嗯?”
“刮刮乐中的一万两千块,其实买不到陈老师相机里一格胶片。”
顾曼歪头看他,忽然伸手,指尖点了点他胸口:“可买得到这里,跳快了一下的心跳。”
宁安怔住。
她收回手,把书合上,封面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所以啊,宁安。”
“嗯?”
“下次刮刮乐,咱们还一起刮。”她声音轻得像一句承诺,又重得像一句宣判,“但别再买整本了——太浪费钱。咱们就买七十张,像今天这样。”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