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眨掉眼尾一点湿意,指尖按下快门。
“咔嚓。”
一声轻响,比心跳还轻。
翌日傍晚,长砂国际会展中心外,闪光灯如暴雨倾泻。张紫虞穿着陈兰凌晨三点亲自熨平的墨绿色丝绒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不是赞助商给的,是陈兰昨天跑遍三条街淘来的老银匠手工制品。“珍珠软,不扎耳朵。”她当时这么说。
红毯尽头,主持人正念着她的名字。张紫虞迈出第一步时,高跟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越回响。这声音让她想起十年前,十二岁的自己在商海少年宫舞蹈教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练《雀之灵》,老师用竹尺敲打节拍:“听!骨头要响起来!”
骨头果然响起来了。
她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两侧举着“虞你同行”灯牌的粉丝群。第三排中间那个扎双马尾的女孩,正拼命朝她挥手,手腕上系着褪色的蓝色丝带——那是《再见恋人》初舞台后,张紫虞亲手系上去的。当时女孩哭着说:“姐姐,你哭的样子,让我敢跟我妈出柜了。”
张紫虞脚步微顿,朝她笑了笑。
就这一瞬,快门声炸成一片潮汐。
后台通道里,陈兰正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手机震动起来,是田希薇发来的语音。她点开,田希薇清亮的声音混着烤肉架上油脂滴落的“滋啦”声:“兰姐!心花工作室营业执照下来啦!法人栏写着你名字!李深说他抢不到监护权,只能委屈当个财务总监……对了,他刚把《野子》demo发给我,我单曲循环八遍,现在左手在炒辣椒,右手还在抖!”
陈兰笑出声,眼角挤出细纹。她抬头看向通道尽头——张紫虞正被簇拥着走向颁奖台,墨绿西装在追光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
突然,通道侧门被人推开。李深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保温桶,T恤下摆沾着可疑的酱汁痕迹。“喏,”他晃了晃保温桶,“田希薇熬的红豆沙,说补血。另外——”他压低声音,“你让小田查的事,有结果了。”
陈兰心头一跳:“哪件?”
“赵翠芳那块地毯。”李深从口袋掏出一张A4纸,展开。纸上是高清红外热成像图,玄关区域呈诡异的暗红色,而地毯中央,赫然覆盖着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温度比周围高出近五度,边缘线条柔和,显然是活体生物。“昨晚十一点零七分,”李深指着数据标注,“她抱着猫窝睡在地毯上。猫窝里,三只刚断奶的奶猫。”
陈兰怔住。
李深却笑了:“所以,她真不是来羞辱你的。她是来养流浪猫的。”
“……什么?”
“监控拍到她今早六点出门,买了二十斤猫粮、三套猫砂盆、还有……”李深忍着笑,“一整箱婴儿湿巾。据说猫崽拉肚子,她蹲在宠物医院输液室门口,用湿巾给它们擦屁股,护士劝她去休息,她说‘我一走它们就叫,像我小时候发烧喊妈妈’。”
通道灯光忽然变亮,追光灯的余晖斜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窄长光带。陈兰望着那张热成像图,忽然想起张紫虞昨天深夜整理行李时,从旧相框夹层里抽出一张泛黄照片:七岁的小紫虞蜷在旧沙发里,怀里搂着只瘸腿的三花猫,猫耳朵缺了一角,眼睛却亮得惊人。
原来有些柔软,从未被磨钝。
颁奖台上,张紫虞接过沉甸甸的水晶奖杯。主持人笑着cue流程:“接下来,请张紫虞女士为我们揭晓‘年度最佳新人’得主——”
她打开信封,目光扫过内页名单。就在唇齿即将吐出那个名字的刹那,她停顿了半秒。
然后,她举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其实,我更想颁给另一个‘新人’。”
全场寂静。
张紫虞转向大屏幕,朝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LED巨幕应声亮起,没有LOGO,没有广告,只有一行手写字体,像用炭笔在黑板上反复描摹过:
【致所有尚未被命名的野火】
底下,是《野子》副歌第一句歌词,正在缓缓浮现:
“吹啊吹啊,你的骄傲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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