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爸爸说妈妈今天在这里,我就一定要来!爸爸还说……”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句大人叮嘱的话,小眉头皱着,然后忽然眼睛一亮,大声宣布,“爸爸说,‘妈妈生气,是因为我们没好好说话’!”
“哄”——周围响起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叶秋雨眼前发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竟被一个小女孩当众点破了核心——不是容辞失态,而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好好说话”过!他所有的指控,瞬间被解构为一场荒谬的、单方面自以为是的审判。
郁默勋勾起嘴角,那笑里没了半分温度,只余下洞悉一切的锐利。他懒懒靠向身后椅背,目光扫过林芜瞬间扭曲的侧脸,再落回封庭深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封总,您这‘没好好说话’的功夫,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五年了,电话不通,短信不回,见面只谈公事,连女儿生日宴都缺席三次——这‘好好说话’的标准,敢问是哪本古籍里记载的?”
封庭深没看郁默勋。
他的视线,始终胶着在容辞脸上,像在等一个判决。那眼神深处,有沉甸甸的东西在翻涌,是疲惫,是痛楚,是孤注一掷的恳求,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消散在喧嚣的寂静里:
“……是我没说好。”
这三个字落下,比任何雷霆万钧的辩驳都更沉重。
容辞眸光微闪。
她低头,看着封景心。小女孩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认真等着她的回应,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她衣襟上的布料,指腹柔软而微凉。那一点微凉,顺着布料,悄然渗进容辞的皮肤,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电流。
她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她缓缓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不是推开,不是抚慰,而是极其缓慢地、用指尖,轻轻拂开了封景心额前一缕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碎发。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郑重。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无声的滔天巨浪:
“景心,妈妈带你去吃蛋糕。”
不是拒绝,不是接受,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于她和封景心之间,无需任何人许可、亦不容任何人置喙的事实。
封景心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欢呼一声,小手立刻紧紧攥住容辞的手指,仰起脸,声音清脆:“好!妈妈答应我的,吃完蛋糕,要陪我看《海底小纵队》!”
“嗯。”容辞应着,牵起她的手,转身。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未曾再分给封庭深一瞥。那背影挺直,步伐沉稳,像一株历经风霜却未曾折断的竹,携着怀中那个小小的、鲜活的暖意,径直穿过满场凝固的视线,走向宴会厅侧门。
所过之处,人群无声地、本能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那通道尽头,是通往甜品区的长廊,灯光柔和,空气中浮动着奶油与草莓的甜香。
封庭深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望着她牵着女儿的手,望着封景心蹦跳着的小腿,望着她发尾在灯光下泛起的一抹微光……所有紧绷的肌肉线条,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他没追。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扇门,她曾无数次独自推开门走出去,每一次,都带走他世界里最亮的光。这一次,她牵着他们的女儿走出去,而他,只能站在原地,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承受着无数道或探究、或嘲弄、或怜悯的目光。
叶秋雨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他精心准备的控诉词,他引以为傲的逻辑链条,他试图借林芜之手攀附上的权势阶梯……此刻尽数崩塌,碎成齑粉。他看着容辞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身边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芜,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忽然明白,自己不仅输掉了这场闹剧,更输掉了未来所有可能的筹码——因为真正的局中人,从来就不是他,也不是林芜。
林芜的指甲,终于刺破了掌心。一丝细微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惧与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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