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产,子孙流放烟瘴,永不叙用。】
“查抄当日,严府库房打开,仅现白银九十二万两,黄金一万三千两,田契八万顷。”李先生道,“可刑部拷问其管家三日,那人临死前吐露:‘老爷说,银子不在库里,在人心。人心若贪,千两万两,皆可化为乌有;人心若惧,一两纹银,亦能买得性命。’”
朱元璋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如裂帛,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好!好一个‘人心若惧’!朕当年剥皮揎草,吓得住贪官一时,吓不住贪官一世!这严嵩,倒比朕更懂人心!”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如刀,直刺光幕深处:“可李先生,你还没没讲完——那严嵩,最后如何?”
光幕画面最终定格:一座荒僻驿站。残阳如血,照着一驾破旧囚车。车中老人白发蓬乱,双目浑浊,右手缺了三指——是抄家时被刑讯所断。他蜷缩在稻草堆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色布包。布包打开,露出半块发霉的麦饼,还有一枚铜钱,钱面磨损严重,依稀可见“洪武通宝”四字。
“严嵩死于戍所。”李先生声音低沉下去,“嘉靖四十六年冬,流放广西途中,病殁于梧州驿站。死前三日,其孙冒死潜入,欲奉汤药,却被守卒拦在门外。老人隔着木栅,只递出这半块饼、一枚钱,哑声道:‘拿去……换盐……给……活着的人……’”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李隆基久久未语,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摘下头上那顶十二旒冕旒。玉珠相击,清越如磬。
“朕……竟不如一个将死的罪臣明白。”他声音沙哑,“他临死还想着盐,想着活着的人……朕呢?朕想的是丹炉里的汞,是长生殿上的云,是仙乐飘渺,是羽化登仙……”
朱标垂首,肩膀微微颤抖。朱元璋闭目,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似在吞咽某种滚烫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光幕渐暗,唯余一行墨字缓缓浮现,如血凝成:
【烛影斧声,千古疑案;
庙堂之高,岂容私欲横行?
君不见——
今日之严嵩,明日之谁?
今日之嘉靖,明日之谁?
今日之大明,明日之谁?】
字迹消散,余韵如钟,在每个人心头反复撞击。
朱元璋忽然睁开眼,眸中再无暴怒,唯有一片沉沉的、近乎悲悯的疲惫。他慢慢解开腰间玉带,随手搁在案上,动作轻缓,仿佛卸下千钧重担。
“李先生。”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这大明……真就没人,想过把它当成自己的家么?”
光幕无声,唯余烛火摇曳,在帝王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暗影。殿外,北风穿过宫墙缝隙,呜咽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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