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在《家人》片场休息时偷拍的照片,她正低头系运动鞋带,马尾辫松散地垂在颈后,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她发梢跳跃,“可这次,我不想补了。”
宁远伸手想关掉屏幕,指尖悬在半空。
热芭却先一步按灭屏幕,将平板塞进自己包里,动作干脆得像甩掉一粒沙。“迪奥发布会前两天,我要进组补拍《晶晶》大结局夜戏。”她起身拉开房车门,晨风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碎发,“任姐说,导演要求必须用实拍打光,不能借特效——得有人盯着,别让灯光师把我的眼角皱纹照得太清楚。”她回头一笑,眼尾微翘,“毕竟,‘乔晶晶’才二十五岁,得对得起这个数字。”
车门合拢的轻响后,宁远独自坐在寂静里。窗外,横店仿古街市已开始喧闹,商贩吆喝声、摄影机滑轨声、场记板清脆的咔哒声,混成一片人间烟火气。他摸出手机,点开张若楠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他转发的《家人》收视截图,她回了个流泪猫猫头,附言:“哥,今晚加鸡腿!”他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删掉又打出,打出又删掉,最终只发了个“嗯”。
手机震了下,新消息弹出:蜜姐语音,三十秒。他点开,蜜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远哥!宝格丽总监说你要是不来,他们就用舒大嘴去年那套光影参数凑合——但我觉得不行!你得来!我给你留了最靠近橱窗的位置,阳光斜射角度刚好能照出钻石的火彩,就像……就像咱们第一次试镜那天,你站在我左边,光也是这么照的。”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对了,若楠今天在芒果台录访谈,提到你时眼睛一直往镜头右下角看,那儿应该放着提词器……但她没看提词器。”
宁远关掉语音,打开录音软件,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只有纯粹的人声。他唱的仍是《青花瓷》那一句,但尾音微微下沉,像沉入深水的瓷器,余韵悠长。录完,他把音频拖进TikTok后台,设置为Global Sound第二波预热物料,发布时间定在四月十八号凌晨零点——迪奥发布会前十二小时。
同一时刻,热芭站在《晶晶》片场绿幕前,助理递来保温杯,她拧开盖子,里面不是枸杞茶,而是半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她小口啜饮着,目光掠过监视器——画面上,乔晶晶穿着香奈儿高定裙站在跨江大桥栏杆边,风吹起她裙摆,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光映亮她半张脸,那上面分明是宁远去年在戛纳红毯的侧影。导演喊卡,她立刻收起情绪,转身时顺手把咖啡泼进角落绿植盆里,褐色液体渗进泥土,像一道无声的休止符。
而千里之外的上海,张若楠结束芒果台访谈,工作人员递来盒饭。她掀开盖子,米饭上铺着几块酱牛肉,最上面卧着一颗溏心蛋。她用筷子尖轻轻戳破蛋黄,金灿灿的流心漫出来,浸透米粒。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没掏,只是盯着那摊暖黄,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宁远带她去吃学校后门的蛋包饭,他把蛋皮最软嫩的部分全拨给她,自己啃焦脆的边角。那时他说:“若楠,人得先吃饱,才有力气长大。”
她把溏心蛋搅匀,大口扒饭,咽下最后一粒米时,手机终于安静。她掏出手机,屏幕锁屏壁纸是张旧照:两个小孩并排坐在老槐树杈上,男孩举着冰棍,女孩踮脚去够他手里的糖衣,阳光把他们的影子融成一团模糊的墨迹。照片右下角,有行极小的手写体批注,是宁远当年用蓝墨水写的:“2008.7.12,她说以后要嫁给我,我信了。”
张若楠没解锁手机,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那行字,直到屏幕泛起细微水汽。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城市天际线,霓虹次第亮起,像无数细小的、不肯熄灭的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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