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嘶哑,“知道么?”
阿瑟摇头:“她不知道。井五爷瞒得很紧,连亲信都只知唐家子拒婚远走,无人知晓实情。”
“所以你答应带她南下,是……”
“是让她亲眼看看。”他目光沉沉,落向远方,“看看她心心念念的人,最后躺的地方。”
陆婠忽然懂了。他不是为井幺姑赴珏城,而是为她赴珏城——为那个固执奔赴幻梦的少女,亲手掀开帷幕,哪怕那幕布之后,只有断碑残冢与十年未剪的荒草。
她鼻尖酸胀,却仰起脸,将泪意逼回去:“那我呢?”
阿瑟脚步一顿。
“我陪你去珏城,不是为了劝你回家。”她一字一句,清晰如磬,“我是为了替娘亲,替我自己,替……替七岁那年烧掉的那封婚书,问一句为什么。”
夜风忽紧,卷起她额前碎发。阿瑟静静看着她,良久,抬手拂开她眼前一缕乱发。指尖微凉,触感却熟悉得令人心颤。
“好。”他说。
这一声“好”,轻如鸿毛,重逾千钧。
回客栈途中,陆婠不再言语,只默默数着他靴底踏过青石的步数——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十九步时,阿瑟忽道:“你屋里那把桃木梳,是我让人雕的。”
她猛地抬头。
“那年你及笄,我本该归,却因北境军报滞留三月。”他声音低缓,“回宫时,你已将梳子扔进池子里。我捞上来,晒干,重新上漆。”
陆婠喉头哽咽,想笑,眼泪却先砸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翌日寅时,天光未明。客栈后院,阿瑟已牵马候着。陆婠提着包袱出来,见井幺姑立在廊下,素衣如雪,鬓边簪一朵新鲜白菊,清减得厉害。
“阿瑟郎君。”她裣衽一礼,声音清越,“多谢你这几日照拂。昨夜我已修书一封,托老掌柜转交家父。言明自愿前往珏城访亲,与郎君再无瓜葛。”
阿瑟颔首,目光扫过她手中素笺——信封未封,隐约可见一行小字:“父若相阻,儿唯死而已。”
陆婠心口一揪。这哪里是诀别,分明是遗书。
井幺姑却朝她盈盈一笑,笑意恬淡:“婠妹妹,多谢你陪我这几日。你与阿瑟郎君,倒真像一对……兄妹。”
陆婠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井幺姑转身走向院门,背影纤弱,却挺得笔直。晨雾弥漫,她身影渐淡,最终融进灰白天色里,像一滴墨坠入清水,无声无息。
阿瑟翻身上马,陆婠紧随其后。马蹄叩击青石,得得作响,惊起檐角栖鸟。行至镇口,陆婠忍不住回头——柳树湾灯火次第熄灭,唯有济世堂那扇窗,烛火犹亮,窗纸上,老掌柜的身影静立如松。
她忽然明白,所谓归途,从来不是回到起点,而是穿过迷障,抵达真相的彼岸。
而彼岸之上,未必有春衫,却一定有明月。
马蹄声渐远,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西岭嶙峋山石上,碎成万点金屑。阿瑟策马前行,陆婠并辔而驰,两人之间再无言语,唯有风声呼啸,掠过耳际,像一句迟到了十年的耳语。
山道崎岖,野径荒芜,松针铺地,腐叶气息浓重。行至半途,阿瑟勒马,指向右侧一处坍塌的石桥:“从这里下去,抄近路。”
陆婠翻身下马,踩着滑溜青苔攀下陡坡。阿瑟随后而至,伸手欲扶,她摆摆手,自己跃下。落地时足踝微崴,她轻嘶一声,阿瑟已蹲身查看。
他手指按在她脚踝内侧,力道适中:“肿了。”
“小事。”她想缩回脚,却被他攥住脚踝,不容挣脱。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青碧药膏,指尖揉开,凉意沁入肌肤。陆婠低头看他发顶,乌发束得一丝不苟,颈后有一颗小痣,她小时候总爱用指尖戳——那时他由着她闹,如今她却连呼吸都放轻了。
药膏抹匀,他起身,将瓷瓶塞进她手里:“每日三次。”
她握着冰凉瓷瓶,像握着一块沉甸甸的诺言。
再行半个时辰,山势豁然开朗。远处,一座道观隐在松林深处,灰瓦白墙,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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