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后来矿难里被活埋的十七个人的命。”
齐学斌沉默片刻,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林宇面前:“这是宋德胜用生命换来的真账本第一页。上面记录着2017年3月12日,张富贵通过‘地质灾害补偿金’名义,向平定县财政所转账八百二十三万六千元。这笔钱,当天就转进了海云资本账户。”
林宇没碰信封。他忽然抓起桌上那瓶藿香正气水,拧开盖子,将剩余液体全倒在左手绷带上。药水浸透纱布,渗出暗红血丝,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盯着齐学斌的眼睛:“齐书记,您知道审计局为什么有三把钥匙能开七号仓库吗?”
不等回答,他掰开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盖掀开一道缝隙,里面嵌着一枚微型SD卡。
“因为老局长临终前说过:真账本永远藏在最疼的地方。”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撕开浓云。远处传来第一声清脆的鸟鸣,像把冰刃劈开凝滞的空气。齐学斌伸手,轻轻按在林宇颤抖的左手上。他掌心干燥温热,指腹有一道陈年枪茧,硌在年轻人突突跳动的脉搏上。
“林科长,今天上午九点,我要带队来审计局调研。”齐学斌声音低沉如钟,“你准备一份汇报材料,重点讲讲‘如何穿透城投债的资金迷宫’。记住,只讲技术,不提人名,不谈政治。”
林宇缓缓点头,将SD卡重新塞回指甲缝,又从保温桶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工程图——那是红沟矿完整的地下管网三维剖面图,所有通风井、排水渠、逃生通道都用不同颜色标出,唯独C-7号支巷被一圈浓墨重重圈住,圈内写着四个小字:“活埋十七”。
齐学斌收下图纸,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对了,你老家在平定县槐树沟村?”
林宇一怔。
“你父亲十年前在矿难中瘫痪,医保报销被卡在‘非工伤认定’环节。”齐学斌语速平稳,“今天下午,我会让市医保局把他的病历直接调入省级专家复核通道。另外——”他顿了顿,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便签,写下几个数字推过去,“这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加密联络码。如果今晚有人去找你,就说宋德胜托你转交‘第七份矿井地质勘探报告’。”
林宇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您……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齐学斌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晨光恰好落在他眼角一道浅浅的旧疤上:“马宗明以为他在围猎我。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猎场,从来不在红沟矿区,而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审计局。”
门关上的刹那,林宇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声。他快步冲到窗边,看见齐学斌坐进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车窗降下,露出半截手腕——腕表表盘反射着初升朝阳,细看竟是一枚微型摄像头,正对着审计局大门。
林宇迅速拉上窗帘,转身打开电脑。屏幕上,一份名为《原州城投债务穿透式审计指南》的文档正在自动生成。他敲下第一行标题时,手指不再颤抖:
“第一章:如何用三张假发票,撬开一座金山的棺盖。”
与此同时,市委大院王广发办公室。
王秘书长将监听耳机摘下,指尖用力按着太阳穴。他面前摊开三份材料:一是审计局昨夜的门禁记录,显示林宇独自加班至凌晨两点;二是技术科刚送来的检测报告,确认档案室无窃听设备;三是财务科偷偷复印的林宇工资单——上面赫然写着“特殊岗位津贴”一项,每月三千元,发放单位栏印着模糊的“原州矿业集团”。
王广发冷笑一声,抓起电话拨通马宗明手机:“市长,林宇这条线断不了。他儿子在矿业集团子弟学校读书,老婆的护工证还是张富贵帮忙办的……不过齐学斌刚才去审计局,好像没跟林宇谈多久。”
电话那头,马宗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让他谈。越是着急,越容易露馅。告诉张富贵,把槐树沟村那口老井的水泥封得再厚些——听说林宇他爹每天拄拐去井边坐两小时,就怕哪天井壁裂开,露出底下埋着的十七具尸骨。”
王广发应声挂断,转头对墙上挂的原州市地图吐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发现地图右下角有个被红笔圈出的小点——那是平定县槐树沟村的位置,旁边批注着一行小字:“第七号矿井,已注销”。
烟灰簌簌落下,盖住了那行字。
而此刻,齐学斌的帕萨特正驶过原州大桥。车载导航显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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