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
齐学斌沉默三秒,抬手抹去眉梢融化的雪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
“陈书记,我请求立即启动‘雪线清剿’预案。”
“宋德胜带队已追入后山风蚀裂缝,狂狼重伤失血,体力濒临极限。”
“我要调动边防军区侦察营‘雪鸮’分队、原州特警山地反恐中队、以及黑风工区全部具备野外生存资质的铁路职工——组成联合围猎组。”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头狼,必须埋在天山脚下。”
电话那头,陈正国久久未语。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随电流传来:
“学斌,你记住,原州的干部,骨头是硬的。”
“但硬骨头,也得有人替你托着。”
齐学斌握着红机,望向鹰嘴峰断崖方向。
风雪渐歇处,一只雪白的岩羊正立于千仞绝壁之巅,昂首眺望东方。它身后的天空,铅灰色云层正被一束束金光刺穿,渐渐透出湛蓝本色。
就在此时,避难线尽头,一列涂着橄榄绿迷彩的高原型装甲运兵车,正碾着未消的积雪,轰隆驶来。车顶,一杆鲜红党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面一角已被雪崩气浪撕开一道口子,却愈发显出那抹赤红的炽烈与庄严。
车上跳下的人,肩章是四颗金星。
西北战区副司令员,亲自来了。
齐学斌迎上前,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两人并肩站在路基上,望着那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原州号万吨列车,望着车身上“昆仑之光”四个烫金大字,望着车厢连接处尚未清理干净的冰屑与弹痕。
副司令员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饱经风霜却锐利如刀的眼睛,忽然问:
“齐书记,你刚才下令开炮时,想过没有——如果震爆弹偏了半度,炸塌的是大桥主承台,毁掉的是原州号,甚至……误伤了你的战士?”
齐学斌望着远方,声音低沉而清晰:
“想过。”
“但我在剪断第一根炸弹引信时,就想明白了。”
“权力巅峰,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的位置。”
“而是站在悬崖边上,把命押给信任你的人。”
“李建国信我不会弃车,所以焊死了双脚。”
“刘志坚信我不会让芯片蒙尘,所以抱紧了仪器。”
“阿不都热依木信我不会让老百姓替我挡雪,所以……他敬的那个礼,比任何勋章都重。”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去肩章上一点未化的雪粒:
“我押上的,不是自己的命。”
“是原州三千多万百姓,托付给我的那颗心。”
风停了。
雪光反射在原州号深蓝色的车体上,亮得刺眼。
远处,宋德胜率领的围猎队伍已消失在鹰嘴峰后山的嶙峋怪石之间。
而在他们踏过的雪地上,一串新鲜的、歪斜却倔强的血脚印,正蜿蜒着,通向天山腹地最幽暗的褶皱深处。
那血脚印旁,一株被雪崩气浪掀翻的矮小雪莲,正从冻土裂缝里,悄然探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嫩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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