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KING93的核心是残差网络,残差网络是卷积网络的一种,卷积网络的本质是局部感受野,每一层只能看到输入的一小段,层数越深感受野越大,但再大也是有限的,KING93最深那一百零一层,理论感受...
发布会现场的灯光微微晃动,像被无形的手拨弄过。记者们举起的摄像机镜头泛着冷光,快门声此起彼伏,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急促焦灼——仿佛某种更沉的东西正从空气里浮上来,压住了所有喧嚣。
李世石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微曲,指甲修剪得极短,那是三十年来日日摆谱、复盘、按钟点打谱留下的习惯。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全州道场,师父让他单手托一摞厚达三寸的《围棋名局精解》,站满两小时不许晃动。他说手酸,师父只回一句:“棋盘上,你托不住的不是书,是你自己的心。”
此刻,他托不住的,是面前这张被KING93反复击穿的棋盘。
他没看漆昊,但余光一直落在对方身上。漆昊坐姿松而不垮,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晰有力的腕骨;说话时语速平缓,没有抑扬顿挫,却字字落进人耳中,像用尺子量过距离后才掷出的子。他不像一个刚率队斩落世界冠军的胜利者,倒像一位在急诊室守了整夜的医生,刚确认病人脱离危险,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漆教授。”李世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前排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记者瞬间噤声,“您说KING93是工具,是陪练。可工具不会主动变招,陪练不会在第七十八手突然甩出七间低夹——那手棋,我研究过崔哲瀚过去三年所有公开对局,他在正式比赛里只用过两次,一次对古外,一次对朴廷桓。它怎么知道?”
全场静了一秒。
漆昊侧过头,目光坦然迎上去:“因为它记住了崔哲瀚前三盘棋里,每次用这手棋前的七步铺垫,也记住了他落子时指尖悬停时间比平时多零点三秒——那是他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漏算变化。它没‘知道’,它只是把人类行为拆解成可建模的信号,再用百万次自对弈验证这些信号与胜率之间的关联。就像您当年打李昌镐,记得他每盘棋第三十七手必碰角,所以您总在第三十六手悄悄补一手。这不是玄学,是模式识别。”
李世石怔住。他确实有这个习惯,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已成肌肉记忆。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疤——那是十二岁那年,为抢时间复盘,用铅笔刀划破的。那时他以为围棋是神明的游戏,后来发现,它不过是人的游戏,只是玩得深了,便显出神性。
“所以……”李世石喉结动了动,“它不是在模仿我们,是在解构我们?”
“对。”漆昊点头,“它解构您,也解构崔哲瀚,解构井山裕太,解构所有被它训练数据覆盖过的职业棋手。但它不崇拜任何人,也不憎恨任何人。它只相信概率,只服从逻辑链最短、胜率最高的那条路径。”
台下,井山裕太猛地攥紧了左手——掌心汗湿,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他昨晚还在东京棋院地下室重摆KING93对崔哲瀚第二局的第107手,反复推演自己若执白会如何应对。他设了十七种变化,最长一条算到43手之后,自认万无一失。可KING93实际走的是第十八种,一种他连候选都没列进去的、近乎自杀式的飞压。结果呢?黑棋大龙被围而不死,反借气紧做活,白棋外围三子全成废子。那一瞬他盯着屏幕,胃里像被塞进一块冰。
此刻他听见漆昊说“不崇拜任何人”,忽然想笑。原来人类引以为傲的风格、直觉、棋感,在机器眼里,不过是一组带权重的特征向量,是可以被覆盖、被稀释、被迭代掉的临时参数。
“那……”坐在后排的柯洁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它有没有可能,哪天也解构自己?”
所有目光刷地转向他。
漆昊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而是真正带着温度的、略带疲惫的笑:“柯洁九段,你问到点子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古外、常昊、刘昌赫、朴廷桓、崔哲瀚……那些曾站在世界之巅的名字,此刻脸上混杂着茫然、震动、隐隐的羞耻,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KING93现在不会。它的架构决定了它只能优化既定目标函数,而那个函数,是我写的——‘最大化胜率’。但你们猜,我为什么给它起名叫KING93?”
日本记者下意识挺直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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