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学生们开始在群里统计挂科率。
很快,结果出来了。
漆昊所教的解析数论有百分之六十的挂科率。
有人很快就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解析数论期末挂科率百分之六十,漆神...
田院士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他下意识攥紧了听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雅可比?你再说一遍?”
“雅可比猜想。”周琳的声音很稳,像一把刚校准过的游标卡尺,每一毫米都切在刻度线上,“我找到了一个八维代数簇上的显式反例。”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七秒。窗外的蝉鸣、空调外机的嗡响、隔壁实验室传来的示波器滴答声——全都退潮般被抽走。田院士没说话,只是缓慢地把椅子转过来,面朝墙上那幅泛黄的ICM历届华国报告人合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照片里第三排左起第二个年轻人,正是他自己三十一年前站在苏黎世讲台上的样子,衬衫领口微敞,眼神锐利得能劈开黑板。
“……不是构造性证明,也不是否定性结论的模糊边界。”周琳继续说,语速没变,却像往平静湖面投下石子,“是具体坐标、具体多项式、具体雅可比矩阵秩失效的点集。所有计算我都验算了三遍,手稿里有全部推演链,维图什金映射在八维下的奇异性坍缩路径,我重新参数化了三次。”
田院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用了什么工具?”
“纸、笔、推演空间,还有……”周琳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桌角落那台还连着KING93训练日志的笔记本电脑,“……它帮我筛掉了七百一十二组无效映射尝试。但反例本身,和AI无关。”
田院士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上压了半生的青铜鼎。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邱院士在数学所礼堂做报告,投影幕布上赫然写着“YTD猜想:若成立,则雅可比猜想必真”。当时满座哗然,邱院士扶了扶眼镜,只说了一句:“所以,我们该先打碎哪一块玻璃?”
现在,玻璃碎了。
而且碎得清脆、彻底、带着苏联数学家特有的粗粝棱角。
“大漆,”田院士声音突然低沉下去,“你知不知道,去年ICM组委会内部评估过,如果有人宣布雅可比猜想被证伪,整个代数几何分会场要临时加设三个平行会场——一个给欢呼者,一个给质疑者,还有一个,专门留给当场晕厥的评审委员。”
周琳笑了下:“那我申请把我的报告安排在上午十点,避开早餐和午餐的血糖低谷期。”
田院士也笑,笑声里却有水汽涌上来:“好,我这就去报。不过……”他停顿片刻,像在掂量某个重物的分量,“你得准备两套讲义。一套给国际同行,用标准EGA语言;另一套……”他声音压得更轻,“给国内几个老家伙。他们耳朵背,看不懂法文符号,但认得清‘反例’两个汉字怎么写。”
挂掉电话,周琳没动。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裂缝,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裂缝走向歪斜,毫无几何美感,却恰好把吊灯的光分成三股——一股照在《代数几何原理》封面上,一股落在打印出来的维图什金论文第19页,最后一股,不偏不倚,正正盖住桌上那张《时代》封面。
封面里的自己坐在台阶上,手腕露出的北斗表盘正微微反光。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琳起身开门,门外是卡佳阿姨,保温桶冒着热气,手里还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
“柏亨,饭来了。”卡佳阿姨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又把那张纸递过来,“刚才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来过,说是千灵药业的,留了这个。他说……”她皱着眉回忆,“……说孔教授想当面谢你,但更想请你帮渡川计划看一眼数据。”
周琳展开那张纸。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手写俄文:
> **“Витушкин был прав — но не до конца.”**
> (维图什金是对的——但并未抵达终点。)
字迹苍劲,带着一种被冻土磨砺过的硬度。周琳立刻认出这是列夫的笔迹。可列夫此刻明明在蜀王府吃火锅,正和漆昊抢最后一盘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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