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出的所在——正是刘曜近年强征羌人劳役修建的烽燧、堡寨。地图一角,赫然压着一枚铜印,印文是“平襄公印”,边角已磨得发亮。
姚弋仲正将一柄短匕插进地图中央,刀尖直抵长安方位:“诸君,刘曜要动了。”
帐内一片寂静,唯闻篝火噼啪。先前那个提议告发蒲洪的豪帅此刻缩在角落,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赵染已离雍州,三万铁骑,五日可至平凉。”姚弋仲声音平静,却让众人脊背发寒,“乔泰明日启程赴陇西,打着修宫旗号,实则欲夺我各部牛羊、抽我青壮、毁我宗祠……至于呼延谟,怕是已在赴河东路上,要借石虎之刀,砍我脖颈。”
他拔出匕首,反手一划,将地图上长安位置生生割开一道裂口,墨汁如血渗出:“他以为分而击之,便能破我?殊不知……”
姚弋仲猛地掀开帐帘,指向远处山脊——那里几点微光正次第亮起,如星坠地,又似火种燎原。
“那是蒲洪派来的信使,已潜入我部七日。他们带来羊慎之亲笔手令,亦带来两千具新式连弩、三百副鱼鳞甲、五千石粟米……还有……”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缓缓展开,绢上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同举义旗,共清妖氛。”
帐中众人呼吸一滞。
姚弋仲将素绢按在心口,声音陡然拔高:“还有羊大将军一句话——‘平凉若举,吾亲率铁骑十万,自荥阳渡河,直捣长安!’”
“轰——”
帐外忽起惊雷,暴雨倾盆而至,砸在牛皮帐顶如万鼓齐鸣。闪电撕裂天幕,刹那照亮每一张脸:有震惊,有狂喜,有犹疑,有决绝。那豪帅抬起头,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混着泪水,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明公!”他膝行向前,额头重重磕在姚弋仲靴尖,“某……某愿散尽家财,募勇士三千,为先锋!”
“某愿献祖传铁矿三座,日夜炼铁,供造军械!”
“某愿开族中秘道,自陇西直通汧水,可避官军耳目!”
姚弋仲一一扶起他们,目光灼灼如炬:“好!既然刘曜不仁,休怪我等不义!今夜歃血,非为私利,乃为苍生!羌氐汉胡,但有热血者,皆我兄弟!但有志气者,皆我袍泽!”
他取过酒坛,以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滴入酒中,殷红如霞。十二豪帅依次割腕,血酒交融,分饮而尽。酒入喉如火,血入心似铁。
就在此刻,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斥候浑身湿透闯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泥封密信:“明公!蒲洪公急报!”
姚弋仲撕开封泥,展信而阅,目光倏然锐利如鹰。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石虎遣使密会李矩,言已允诺护送羊氏使团入关。然其使暗携毒弩百具,欲于途劫杀。蒲洪已伏兵于崤山古道,只待信号,便引石虎使团入彀。另,刘曜手诏已发至陇西,命各部献牛三千头、青壮五千人,限十日送达长安。诏书副本,附于信后。”
姚弋仲将诏书掷于火堆。火舌舔舐纸页,朱砂印章在烈焰中扭曲、熔化,最终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消散于雨夜。
“好个刘曜……”他冷笑,“他要牛,我便给他牛;他要人,我便给他人——只是,这些牛,会踏碎他的宫墙;这些人,会砍断他的龙椅!”
他霍然起身,抽出腰间环首刀,刀锋映着跳动的火光,寒芒四射:“传令全军!即日起,各部佯装遵诏,集牛备人,却暗中将精锐甲士混入其中,每百人配弩一具、刀两把、火油一坛!三日后,牛队出发,目标长安!”
“明公……”有人迟疑,“若刘曜识破?”
姚弋仲望向帐外雨幕,声音沉静如深潭:“他不会识破。因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因为他早已不信任何人。他只会相信自己的猜忌——而猜忌,从来杀不死人,只会杀死自己。”
同一时刻,荥阳管城,李矩官署后院。
吕良生腆着硕大肚腹,正蹲在泥地里,用一根细竹签拨弄着半块黑乎乎的陶片。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农夫模样的汉子,个个盯着那陶片,神情肃穆得如同在参详圣旨。
“看见没?”吕良生指着陶片边缘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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