襟裹住她断骨，又摘下腕间一枚赤金镯子套进她瘦如柴枝的手腕：“从此你姓林，名音音。我沈凌霜的阿妹，不必跪任何人。”

——这话她从未对旁人提起，连芊芊都以为她是少主路上随手救的流民孤女。

林音音指尖掐进掌心，硬生生逼退眼眶发热的错觉。她转身走向土楼角落堆放的物资箱，掀开盖板，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铜铃——铃身蚀刻九首蛇纹，正是苗疆至宝“引魂铃”，专破幻障，亦可镇邪祟。

“柳瑶守在外面，我们不能硬闯。”她解开油布，铃舌轻晃，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但若她感知到秘境深处有‘柳氏血脉’的气息……”

沈凌霜眸光骤亮：“你想借她血脉共鸣，诱她入局？”

“不。”林音音摇头，将铜铃系于腰间，“是让她以为——传姬楚韵已在万妖窟现世。”

她抬眼，目光如刃：“柳瑶仙子最怕什么？不是玉玺失窃，而是玉玺落入魔教之手，污了柳氏清名。只要她确信玉玺已被我们取走，便会不顾一切追入万妖窟——而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沈凌霜静静听着，忽然笑了：“音音，你比从前……更像我了。”

林音音没应声，只将铜铃握紧，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她当然像。

十年来，她学阿姐的剑势，学阿姐的狠决，学阿姐如何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学阿姐在月下独饮时，故意打翻酒盏，任琥珀色液体漫过青砖，看它蜿蜒成河——只为记住那一点灼烫的痛感，好提醒自己：活着，就该这么烈。

可她终究不是沈凌霜。

沈凌霜敢烧尽浮罗山三千里松林只为试炼新剑，她却会在练剑后悄悄埋下三株桃花苗，等着某日阿姐醉卧树下时，能枕着花影入梦。

所以当沈凌霜说“你更像我了”，林音音只觉胸口闷得发酸。

她转过身，从箱底抽出一叠泛黄皮纸——那是魔教密档《万妖窟图志》，页角焦黑，显是被火焚过又被拼凑复原。最末一页，画着一座倒悬石窟，窟顶垂落七根青铜链，链端各悬一具骸骨，骸骨额心嵌着暗红晶石，晶石内隐约有血丝游动。

“万妖窟第七层‘缚心渊’。”林音音指尖点在图上，“七具骸骨，对应七位曾试图盗取玉玺的绝世高手。他们并非死于机关，而是……被自己的执念反噬。”

沈凌霜敛了笑意，正色道：“柳氏先祖设此局，并非防外敌，而是防后人贪妄。唯有心无执念者，才能持玺而不堕魔。”

林音音盯着那七颗血晶，忽然道：“阿姐，你当年……可曾动摇过？”

沈凌霜一怔，随即失笑：“动摇？我若动摇，就不会在登基大典上，当着十万魔众之面，亲手斩断传国玉玺的仿品。”

她抬手，红发如瀑滑落肩头，指尖划过颈侧一道旧疤——那是少年时为试玉玺真伪，以血饲玺，反遭反噬所留：“玉玺择主，不择善恶，只择‘不惧’之人。我沈凌霜不怕它，它便不敢噬我。”

林音音久久凝视那道疤，忽然解下腰间青竹笛，横于唇边。

没有曲调，只有一声悠长清越的哨音，如鹤唳九霄。

哨音未落，窗外黑雾剧烈翻涌，远处山脊传来一声凄厉狼啸——那是朵阿依豢养的雪岭银狼，向来只听魔皇号令。

沈凌霜瞳孔骤缩：“你召它们？”

“不。”林音音放下竹笛，眸色沉静如墨，“我告诉它们——阿姐还活着。”

话音落，土楼外忽有红光乍现。

不是篝火，不是烛火，而是……一缕自天而降的赤色流火，如丝如缕，穿过浓墨般的夜幕，笔直坠向土楼屋顶。火光落地即燃，却不灼物，只在瓦砾间蜿蜒成一道赤痕，如血写就的符咒，最终汇成两个古篆：

**归途**

沈凌霜仰首，红发无风自动，指尖微颤。

那是魔教最高密语，唯有教主与少主血脉可唤。百年来，仅在浮罗山崩塌那日，由濒死的前任教主以命为引，刻于天穹三日不散。

如今，它竟在此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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