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却说孙羽在寿春城中安抚难民之事,日日亲力亲为,未曾有半日懈怠。
他先是命人将城中积水尽数排入淮河,又令士卒将淤泥清除。
以石灰遍洒街巷,驱散疫气。
那些被水浸泡多日的房屋,经他督工修缮,渐次恢复旧观。
百姓们从高地迁回原居,见家园虽残破却有了生气,无不感念孙羽之德。
然孙羽心中明白,仅凭寿春一城之安顿,尚不足以定淮南全局。
他深知此番水困寿春,虽是破敌之策。
却也令四野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被淹,庐舍倾颓。
若不能迅速聚拢流民、恢复耕作,则淮南之地纵得亦不能守。
于是他每日清晨便出帐,带着随从亲赴城外乡野。
察看田地水势,指导百姓疏通沟渠、补种晚禾。
他赤足下田,与农人一同踩泥排水,衣衫沾满泥浆。
面容晒得黝黑,却毫无愠色,谈笑自若。
那些乡间老农初时见市一把手亲自下田,无不惶恐,纷纷跪拜。
孙羽却一一扶起,笑道:
“吾与汝等同食此土之粟,同饮此水之甘,何分尊卑?”
众百姓闻言,泪流满面,自此淮南人心渐附。
这一日,
周瑜自水寨中赶来,手中持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日淮南各地的田赋户籍。
他来到孙羽帐中,见孙羽正对着一张淮南舆图出神,便拱手道:
“兄长,近日淮南田赋之数,瑜已大致核算完毕。”
孙羽转过身来,示意他坐下详谈。
周瑜展开竹简,指着一行行数字道:
“今岁淮南遭水困之灾,秋粮几近无收。”
“瑜察中平年间,淮南一县岁入粟米约三万石。”
“而今岁实收不过一万三千余石,折半而有余。”
“加之流民尚未尽归,荒地犹多,若要恢复旧观,非三五年不可。”
"
孙羽听了,默然良久。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那些正在修缮房屋的百姓身影。
目光深沉,缓缓叹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
“吾为破袁术一城,放水淹田。”
“虽胜了战事,却累及淮南数万生民流离失所,家园尽毁。”
“......此皆吾之罪也。”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而沉重,面上虽无涕泪之态。
眼底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愧疚之色。
周瑜见状,起身走到他身侧,温声道:
“......兄长此言差矣。”
“袁术啸聚淮南,僭越无道,苛政猛于虎。”
“淮南百姓在他治下,已是十室九空。
“兄长此番兴兵讨逆,虽是水攻。”
“然所损者田亩,所救者人心。”
“田可复耕,屋可重建。”
“而若让袁术再踞淮南数年,百姓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兄长已然尽力,不必过于忧心。”
孙羽听了这番话,神色稍霁。
转过头来看着周瑜,微微颔首道:
“......贤弟说的是。”
“只是吾心中尚有牵挂,非仅为淮南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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