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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选定(第1/3页)

严嵩站在阶前,青衫素净,腰背微佝,鬓角霜色比去年深了许多。他抬手虚扶,脸上笑意温厚如旧,可眼底却有一道冷光,如钝刀刮过冰面——那不是对黄锦的恭敬,而是对圣意的揣度、对时局的警醒。他身后跪着的,是严世蕃、严鹄、罗龙文、鄢懋卿,连赵文华也垂首立在侧,众人衣冠齐整,叩首时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

黄锦抱坛而立,未言先叹:“阁老,这坛酒……是圣上亲点的嘉靖元年满殿香。”

严嵩闻言,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随即又绷紧。嘉靖元年,正是他初入内阁、尚未拜相之时,彼时君臣尚有赤诚,酒名“满殿香”,取的是丹墀清气、朝堂肃穆之意。如今圣上病骨支离,偏选此酒赐来,既非褒奖,亦非示恩,倒像是在翻检旧账——一页页泛黄的奏疏,一句句推心置腹的朱批,一场场雷厉风行的廷议,皆随酒香浮起,无声叩问:你今日所为,可还配得上当年那个“满殿香”?

严世蕃俯首不动,喉结却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昨日刚收了刑部何鳌密报,言杨继盛杖后虽血染囚衣,竟未断骨,神志清明,且景王遣李成梁亲赴刑场观刑,更令其子李如松随行照料汤药。此事若传开,便是严党失威、天威难测;若压不住,京中清流必借题发挥,再掀弹章如雪。他原想以“暴毙”二字草草了事,谁知圣上一坛酒,竟似提前封了他这张嘴。

“圣上体恤老臣,赐此陈酿,实乃莫大恩荣。”严嵩终于开口,声如古井投石,不疾不徐,“老臣当与犬子焚香敬酹,谢主隆恩。”

黄锦点头,将酒坛递出,双手稳托,指尖微微发白。他不敢看严世蕃,只盯着严嵩接坛的手——那手枯瘦,指节粗大,腕上一道旧疤蜿蜒如蚯蚓,是早年督理河工时被飞石所伤。当年严嵩为治黄河水患,亲赴工地三月,泥浆裹裤脚,蓑衣浸透寒夜,嘉靖曾亲手解下玉带赐之,谓“朕得嵩,如得砥柱”。如今这砥柱,已悄然生出裂痕。

严世蕃上前一步,欲代父接坛,却被严嵩袖角轻轻一挡。老人自己接过,坛身微沉,酒液轻晃,映着日光竟泛出琥珀色的微光。他捧坛于胸前,深深一躬,额前白发垂落,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公公请入内奉茶。”

黄锦摆手:“不了。圣上歇下了,奴婢还得赶回去伺候汤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严世蕃脸上,声音低了几分:“小阁老,杨继盛明日启程赴辽东,沿途驿站、卫所皆已知会妥当。圣上说……‘直臣可贬,不可折’。”

七个字,轻如鸿毛,重如铁枷。

严世蕃眼皮一跳,却未抬头,只沉声道:“儿臣谨记。”

黄锦转身登车,帘幕垂落刹那,他听见身后严嵩缓缓道:“世蕃,备香案,今夜子时,阖府斋戒,祭告先祖。”

车轮碾过青砖,辘辘远去。严府门庭重归寂静,唯余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声,短促而凉。

严世蕃直起身,面上笑意早已敛尽,唇线绷成一线薄刃。他未回正厅,径直转入西跨院书房,罗龙文与鄢懋卿紧随其后。门扉合拢,窗棂紧闭,烛火摇曳间,三人围坐于一张紫檀案前,案上摊开的,赫然是兵部呈上的辽东边镇布防图——铁岭卫、辽阳卫、广宁卫三处,墨线勾勒得格外浓重。

“李成梁?”严世蕃用指甲划过铁岭卫三字,指腹沾了墨,“新袭职的指挥佥事?查清楚他祖上三代,有没有跟景王的人走动过?”

罗龙文翻开册子,声音压得极低:“李成梁父李承勋,嘉靖二十年任辽东巡抚,因倭寇袭营山海关被劾罢官,三年前病殁于京师。其母出自锦州望族崔氏,崔氏与景王府长史崔维岳同宗,五服之内。”

鄢懋卿冷笑:“那就不是景王的人了。李成梁二十岁中武举,却十年不得升迁,直到今年春才补铁岭卫佥事,分明是景王一手提携。”

严世蕃指尖用力,将图上“铁岭卫”三字戳破一个窟窿,墨迹晕染开来,像一滴干涸的血。“杨继盛去了辽东,若真让他站住脚,整顿军屯、清查粮饷、重编军户……那地方官吏、世袭军官、乃至辽东都司,哪个不是我严党多年安插之人?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撬动整座辽镇!”

罗龙文迟疑道:“可辽东苦寒,民穷兵弱,杨继盛纵有肝胆,无钱无粮无人,如何立足?”

“他一人当然不行。”严世蕃忽然笑了,笑得森然,“可他带着王世贞的名声、徐渭的笔、景王的旗号,还有……李成梁的刀。王世贞替他教子,徐渭替他写檄,景王替他撑腰,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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