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弟,许久不见,你的战斗风格变了啊。”
张震天看着对面一身白衣的沈无尘,呵呵笑道。
沈无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张震天接着笑道:“以前的你,可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的。”
...
“答应我,此去海墟战场,若见顾空与顾荧涉险,替我拦他们一息。”
李道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寒铁淬火的剑鸣,清越、冷硬、不容置疑。话音落处,山风忽静,连瑶光峰顶掠过的云影都滞了一瞬。
洛千雪瞳孔微缩。
她没听错——不是“护”他们,不是“助”他们,不是“照拂”,而是“拦”他们一息。
一息?何其短促,又何其沉重。
她盯着李道一的眼睛,那双曾映过九天星斗、斩过万古阴霾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仿佛这一息,是他亲手折断自己脊梁后,仍执意掷向未来的最后一枚钉。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刃口刮过青石的沙哑。
李道一没立刻答。他缓缓抬手,指向下方——顾空正单膝蹲在青石阶上,指尖悬于一名筑基弟子眉心三寸,一缕赤金纹路自他指端游出,在空中凝成半寸朱雀虚影;顾荧则立于旁侧,素手轻扬,掌心托起一枚剔透冰晶,内里竟有微缩山河奔涌,正是失传千年的《太初地脉图》残篇所化。两人衣袂翻飞,神色专注如稚子描红,而周遭百余名弟子屏息仰望,眼中灼灼燃烧的,是纯粹到令人心颤的向往。
“你看他们。”李道一说,“他们不知‘墙’为何物。”
洛千雪心头一震。
墙——那堵由一次次挫败、一场场苦战、一回回生死边缘硬生生撞出来的无形高垣。它曾护他们于乱世,亦囚他们于旧境。而顾空与顾荧……他们生来便踏在被前人血肉铺平的坦途之上,脚下无坑,头顶无崖,连喘息都带着大道初开时的鲜甜。他们从不需撞墙,因墙早被前人撞碎;他们亦不惧撞墙,因他们根本不知墙之存在。
可正因如此,当真正的墙立于眼前——譬如玄天仙尊布下的九幽噬道大阵,譬如海墟裂隙中蛰伏的上古秽灵,譬如那些连道尊都要避让三分的禁忌因果——他们撞上去时,不会犹豫,不会权衡,只会以最锋利的骨、最滚烫的血,迎头撞碎。
那不是勇,是无知者无畏。
而李道一要拦的那一息,便是他们撞上第一堵真正之墙时,那一瞬的空白。
“你怕他们死?”洛千雪嗓音发紧。
“不。”李道一摇头,目光如刀劈开虚空,“我怕他们死得……太干净。”
洛千雪呼吸一窒。
太干净?何谓太干净?
——是未尝败绩的骄狂,是未染尘泥的纯粹,是未历绝望的锐气。可修行之道,最忌的从来不是败,而是败得毫无余韵;最伤的亦非死,而是死得不留痕迹。若顾空与顾荧真在海墟裂隙中灰飞烟灭,那将不是陨落,而是抹除——抹除掉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两簇火种,抹除掉所有后来者仰望的坐标,抹除掉未来百年内,整个修行界可能生出的所有变数。
李道一要拦的,是那抹除的瞬间。
他要那一息的停顿,让死亡的气息先渗入他们的骨髓,让恐惧的寒意先刺穿他们的道心,让那一堵真正的墙,在他们额角撞出淤青之前,先在他们神魂深处刻下第一道裂痕。
唯有如此,火种才不会熄灭,而会涅槃。
“你何时……想得这般深了?”洛千雪声音微颤,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她记忆里的李道一,是那个在登云台上一剑劈开九重劫云、笑骂“天雷不过尔尔”的少年;是那个为争一线机缘,敢独闯葬龙渊三昼夜、浑身浴血犹持剑而立的狂徒。他从不屑算计,只信手中剑、胸中气、脚下路。可眼前之人,却已开始计算一息之间,神魂裂痕的深度,与火种涅槃的弧度。
李道一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玉质温润,内里却封着一缕极淡的灰雾,正缓慢旋转,如微缩的混沌初开。
“三年前,我在归墟海眼底下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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