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地勒住了老虎的脖颈、腰腹和伤腿,另外三根则交叉缠绕,越收越紧!老虎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掼倒在地,激起漫天雪雾!它疯狂挣扎,利爪刨着雪地,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可越挣扎,绳子勒得越深,鲜血顺着绳索缝隙汩汩涌出,在雪地上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
岳峰第一个冲到近前,枪口稳稳抵住老虎眉心。小涛、孝武、王宴声、孝文围成一圈,枪口全部对准要害。煤球站在圈外,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牛皮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老虎的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岳峰,里头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濒死野兽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它不再挣扎,只是喘息,每一次呼气,都喷出大团白雾,混着血沫。
岳峰举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他看着这头山中霸主,看着它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看着它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山林的桀骜。陈爷的话在耳边响起:“山大王不是畜生,是山魂。敬它,才配当猎人。”
他慢慢放下枪,声音沙哑:“王叔,取刀。”
王宴声点点头,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寒光凛凛的猎刀,递过去。
岳峰接过刀,没有走向老虎咽喉,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它左后腿的伤势。钢齿咬得太深,骨头已经露了出来。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烈酒,浇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棉布紧紧扎住止血。
“它撑不住多久。”王宴声低声说。
岳峰没说话,只是默默解开套索,让老虎能稍稍舒展身体。他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轻轻覆在老虎剧烈起伏的脖颈上,遮住那几道被绳索勒出的紫黑色淤痕。
老虎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岳峰脸上。
岳峰伸出手,没有触碰,只是悬在它鼻尖前寸许,掌心向上。这是一个古老的、猎人与山牲口之间的默许——我尊重你的尊严,你给我一个体面。
老虎的鼻翼翕动,喷出一口温热的气,轻轻拂过岳峰的手心。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胸膛的起伏,渐渐慢了下来,越来越慢……终于,彻底停止。
岳峰收回手,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本被体温焐热的小本子,翻开一页,用铅笔写下:“一九八三年腊月十七,寅时三刻,于回音谷东坡,送山大王归山。非杀,乃送。”
他合上本子,抬头望向东方——天边,已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纷纷扬扬,温柔地覆盖住雪地上的血迹,覆盖住钢齿夹的冷光,覆盖住那具庞大而安静的躯体。风声渐起,呜呜咽咽,仿佛整座长白山,都在为这位离去的王者,低低地唱着安魂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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