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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察觉(求订阅,求月票)(第2/3页)

。照片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阿四摄,七月十一日廿一时零七分。

他一直以为是巧合。

“你早知道?”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铁锈。

“知道。”方既白坦然,“但属下没动那辆车,也没碰那张底片。照片原件在我保险柜最底层,夹在《申报》七月十日合订本里——第317页,广告栏,‘永安百货夏季大减价’旁,有枚红墨水圆点,点下就是暗格开关。”

温炳章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极冷:“温组长,你这手‘藏’字诀,练得比戴老板的密码本还厚。”

“不敢。”方既白垂眸,“属下只是记得站长说过,做特工,命是借来的,证据却是自己的命根子。宁可多藏三处,不可少藏一分。”

温炳章不再言语。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青瓷小杯,给自己斟了半杯冷茶,茶汤浑浊,浮着几星茶叶碎末。他仰头饮尽,喉结上下起伏,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季寻澈书房里,少了样东西。”他放下杯子,声音陡然转硬,“三本德文原版《陆军野战手册》,扉页有他亲笔签名,‘赠予犬养君,一九三七年秋于东京’。犬养君,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教官犬养健二。这三本书,是他投敌的铁证,也是我们钉死他的最后一颗铆钉——可它们不见了。”

方既白神色微动,却未否认,只缓缓道:“华美大厦爆炸后,消防队扑灭明火用了二十七分钟。季寻澈书房位于十六层西翼,承重墙受冲击波影响出现裂缝,天花板坍塌,书柜倾覆。现场清理时,消防员说,三本德文书被埋在水泥碎块下,已成齑粉。”

“齑粉?”温炳章冷笑,“可法医尸检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季寻澈胃里,有未消化的德文印刷油墨颗粒,显微镜下辨得出‘Kriegsministerium’(战争省)字样。他死前两小时,还在读那三本书。”

方既白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所以站长认为,书没毁,是被人提前取走了?”

“不是我认为。”温炳章盯着他,一字一顿,“是犬养健二,今晨从东京发来电报——他问,‘季君所托之书,可已安全送达?’”

空气瞬间凝滞。窗外梧桐叶影静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方既白静静站着,袖口露出一截手腕,青筋微凸,却稳如磐石。他忽然抬手,解下左腕上的旧式罗马表——表壳磨得发亮,玻璃蒙尘,背面刻着一行细小汉字:“既白,勿忘东山”。他将表放在温炳章桌角,动作轻缓,如放置一枚未拆封的炸弹。

“站长,这表,是去年冬至,您亲手交给我。”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那天您说,东山再起,不在庙堂,在人心。人心若散,百战百溃;人心若聚,一卒可挡千军。您还说,温炳章,你记住,真正的谍报,从来不是窃取几张图纸、截获几份电报——而是让敌人相信,他们看见的,就是全部。”

温炳章盯着那块表,呼吸微滞。

“季寻澈书房里,确实有三本书。”方既白继续道,语速未变,“但扉页签名,是伪造的。真签名在另一本《步兵操典》里,夹在第七十八页‘夜间突袭’章节中——那本书,此刻正在站长书架第三层,蓝布封面,脊背烫金‘昭和十年版’。您上周还拿它当镇纸,压着那份《虹口区日侨动态周报》。”

温炳章猛地抬头,眼中惊疑如潮水翻涌。

方既白微微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犬养健二要的,从来不是书,而是书里的夹层。夹层里,是一份日军‘松岛计划’的初步草案——用毒气测试平民反应的数据表格,共三十七页,每页右下角,都盖着犬养健二私章。季寻澈拿到草案后,连夜抄录副本,准备卖给英美情报机构换钱。他不知道,抄录时漏掉了第十九页底部一行小字:‘草案废止,新版以氰化物替代芥子气,实验地点改至浦东烂泥渡’。”

温炳章喉结剧烈滚动,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所以,”方既白声音渐沉,如寒潭落石,“我们炸掉的,不是季寻澈,而是他手里那份废纸。真正的新版‘松岛计划’,此刻正在犬养健二公文包夹层里——他明天上午九点,将在汇丰银行地下室,与一名化名‘藤原’的法国商人交接。那人真实身份,是维希政权驻沪武官副官,代号‘鸢尾’。”

温炳章霍然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刺耳锐响。他死死盯住方既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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