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见她态度坚决，心中不由得一暖。

他知晓孔羽凌性情外冷内热，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极难更改。况且，她说的亦是实情，有这位天顾大洞天的大小姐同行，在益州行事，的确会方便许多。

他不再推辞，拱手道：

“既如此，便劳烦师姐了。只是，还请师姐务必择机出面，切勿轻易暴露身份。”

孔羽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宛如冰莲初绽，清丽动人：

“这才对嘛。你且在院中稍作歇息，我去处理一下拍卖会的后续事宜，再传讯回天......

那面玄黑魂幡一出，整座会客厅内温度骤降三度，烛火无声摇曳，光影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了咽喉。承桑业双目微眯，盯着那幡上翻涌的魂气，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他活了两百余年，见过祭魂炼器、拘魄养蛊，却从未见过一面魂幡竟能同时牵引十万余道魂丝，如蛛网般密布于忘尘台每一寸山川沟壑、每一座殿宇楼阁、每一名弟子眉心之间。

“这是……姜棑留给你的‘千丝引魂幡’？”承桑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姜启颔首，指尖轻抚幡面，幽光随其动作流转：“不全是。他只传了七成法诀，另三成……是我回炎族禁地时，在祖灵碑裂隙中悟出的反制之术。”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古井，“此幡原为控魂之器，但经我重炼，已成‘照影鉴心幡’——魂丝不单可查踪迹，更能映照心念波动。凡对炎宗存有异志者，其魂丝必生滞涩、泛灰；若心生杀机，则魂丝瞬即转赤，三息之内，我便可锁定其人所在。”

听妖眸光微颤，下意识攥紧了姜启的手：“启哥……你早就在等这一天？”

“不是等。”姜启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而稳，“是铺路。六年前我离开忘尘台，并非避让，而是将‘退’化作‘伏’。姜棑以为我失势远遁，实则我潜入北荒阴煞谷，借万鬼噬魂阵反溯魂幡本源；又入南岭炎脉深处，在地心火髓中淬炼神识三年，只为压制这幡中残留的姜棑神识烙印。今日议事堂上，我未动用一丝威压，却令八位掌门汗透重衣——不是因我修为更高，而是因他们每一个人起身、落座、呼吸、眨眼之时，心绪起伏皆在我掌中浮动。”

话音未落，幡面忽地一震，一道灰白魂丝自东南角疾闪而过，细如游丝，却在触及幡面刹那猛地蜷缩、颤抖，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

“嗯？”姜启眸光一凛，抬指轻点，那缕灰丝立时被引至半空，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虚影——竟是灵兽山莫钟道侧后方一名青衫执事，正俯身整理风雷阁送来的交接文书，手指微微发僵，额角沁出豆大汗珠，而其魂丝末端，赫然缠绕着一缕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暗红细线，如毒藤般悄然攀附于其神魂边缘。

“是蚀心傀线。”听妖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魔族‘蚀心蛊’所化，专寄生于心志动摇者体内，以恐惧与犹豫为食，越喂越壮，直至吞噬主魂，沦为行尸走肉。”

承桑业霍然起身，手中拐杖顿地一声闷响：“莫钟道身边竟混进了魔族细作？！”

姜启却不答，指尖一旋，魂幡幽光暴涨，那缕灰丝骤然崩断，而断口处竟浮现出三枚细小血符——形如扭曲的蝎尾，尾尖滴落一滴虚幻黑血，甫一浮现，便发出刺耳尖啸，随即爆开一团腥臭黑雾，直扑姜启面门！

“嗤——！”

一道银光自听妖袖中激射而出，如电似练，精准斩在黑雾中心。雾气嘶鸣溃散，化作点点灰烬飘落于地，竟将青砖灼出八个焦黑小洞，边缘泛起诡异紫晕。

“蚀心蛊母血所化的‘魇蝎符’……”听妖收剑归袖，面色冷肃，“这绝非寻常细作所能驾驭。能炼此符者，至少是魔族‘蚀心殿’七品以上祭司。”

姜启缓缓收起魂幡，那抹幽光敛入幡中，再无半分异动，仿佛方才惊险只是一场幻影。他转身走向窗边，伸手推开半扇木棂，晚风裹挟着山间松涛涌入厅内，吹散最后一丝腥气。

“蚀心殿……果然来了。”他声音平静，却像寒潭投石，激起层层涟漪，“我离宗六年，姜棑把持分宗，对外封锁消息，对内清洗异己，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早已被魔族蛀空根基。他未必不知，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承桑业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启儿，你可知姜棑为何甘愿为魔族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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