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纸,“您看这个,是我根据他RFC842里一句话推演出来的:‘当主机A向B发起连接时,应先建立逻辑通道而非物理线路’。我琢磨了三天,画出这张图!”纸上赫然是七层结构的简笔示意图,最底层标着“物理链路”,最顶层写着“应用服务”,中间五层分别标注着“帧封装”“路由选择”“流量控制”“错误校验”“会话管理”。
刘维邦的手指猛地戳在“会话管理”那层:“这就是他说的‘锚点’?让整车厂和供应商之间自动维持通信状态?”
“对!”陈志远眼睛发亮,“这比我们邮电部现在用的程控交换机还超前!咱们的交换机接通后只管传声音,可他的‘会话’能记住上次传到第几页图纸、哪个零件编号需要复核……”他忽然压低声音,“刘主任,我下午接到伦敦回电,说美国国防部刚解禁一批ARPANET技术文档,其中就有TCP/IP协议草案。您猜怎么着?陆怀民RFC里写的‘端口映射’机制,和草案里‘socket接口’的定义,几乎一字不差!”
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窗外夜色已浓,远处长安街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条缓缓铺展的光带。刘维邦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着镜片,声音却异常清晰:“老陈,小路,你们马上做三件事:第一,把陆怀民所有已发表文献列清单,尤其注意他提到过的‘分布式共识’‘动态路由表’这些词;第二,连夜整理国内现有计算机资源——全国有多少台晶体管计算机?多少台集成电路机?哪些单位装了Modem?哪些单位有专用通信线路?第三……”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红印,重重盖在报告首页空白处,“给科工委、计委、邮电部、中科院四家单位,发加急函。标题就叫《关于启动国家计算机网络预研工程的紧急请示》。正文第一句写清楚:‘以陆怀民同志在德国参与顶层设计为契机,立即组建国家网络技术攻关组’。”
路远州刚记下要点,陈志远突然从包里摸出本薄册子:“差点忘了!这是我在英国拍的胶卷洗出来的照片——”他摊开泛蓝的相纸,上面是剑桥大学实验室的机柜,面板上赫然贴着张手写标签:“ARPANET Mirror Node #7”。标签右下角有个褪色的铅笔小字:“L.Y.Z. 1977.6.11”。
刘维邦的手指停在那个签名上,久久不动。窗外,一列火车正驶过北京站,汽笛声悠长地划破夜空,像一声穿越时空的号角。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在哈军工的旧礼堂,陆怀民父亲陆振国作为新中国第一批雷达专家作报告时说过的话:“真正的国防,不在边关哨所,而在看不见的电磁频谱里。”那时少年陆怀民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上画满了天线波形图。如今,那支笔正悬在莱茵河畔,即将为整个东方世界勾勒第一张数字疆域的轮廓。
“小路,”刘维邦把报告推到灯光最亮处,“你明天一早,亲自跑趟西山总参通信部。带上这份报告,还有……”他抽出钢笔,在报告末尾空白处龙飞凤舞写下一行字:“建议将‘748工程’扩展为‘748+工程’,增加网络协议研究专项,经费单列,由陆怀民同志担任首席技术顾问(境外)。”墨迹未干,他抬头直视路远州双眼,“告诉他们,这不是搞技术,是在抢时间。等美国人把TCP/IP协议定下来,全球网络的语法就定了——咱们要是晚十年学这门语言,将来连翻译说明书都要仰人鼻息。”
凌晨两点,刘维邦独自留在办公室。他把陆怀民报告里的“锚点理论”抄在便签纸上,又从抽屉里取出张泛黄的地图——1952年华东军区测绘局绘制的《长江三角洲工业布局图》。他用红笔圈出上海、南京、无锡三地,旁边标注:“沪宁锡工业走廊——未来网络骨干节点”。笔尖继续游走,在武汉、沈阳、西安位置各点一个红点,最后停在地图右下角空白处,用力写下四个字:“深圳特区(拟)”。
窗外,北斗七星正升至中天。刘维邦吹熄台灯,黑暗中只有地图上的红点幽幽反光,仿佛七颗初生的星辰,正悄然校准着东方大陆的数字经纬。他摸出烟盒,却没点燃,只是把那张写满红点的地图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衬衣口袋。布料紧贴胸口,微微发烫,像揣着一小块正在孕育的熔岩。
同一时刻,亚琛工业大学计算中心地下室。陆怀民合上最后一本德文版《分组交换原理》,揉着发酸的眼睛。艾姆雷踢球归来,带着一身汗味撞开门:“老陆!你猜我刚才在酒吧听到什么?西门子工厂的工程师说,他们下周开始测试数控机床联网——用的正是你给佐恩画的那张图里的结构!”
陆怀民没应声,只是走到窗前。夜雨初歇,莱茵河对岸的科隆大教堂尖顶刺破云层,塔尖的避雷针在月光下泛着冷银色的光。他忽然想起白天佐恩送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路博士,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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