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刘婆子讲过旧事。她娘家表兄,年轻时好酒色,三十不到就虚得站不住,后来求了个游方道士,吃了三年壮阳丸,结果人是精神了,夜里能连战三场,可白天见了字就头痛,说话颠三倒四,最后连自家儿子叫什么都记不清,活活熬成了痴汉。”
王熙凤眸光一闪,倏然攥紧窗棂:“道士?什么道士?”
“说是……江北来的,专治‘男科绝症’,招牌上写着‘一粒还魂,三粒生子’。”平儿顿了顿,声音更轻,“那道士如今……就在薛姨妈铺子后巷赁了间屋,薛家大姑娘……前些日子还打发人请过他。”
王熙凤霍然转身,眼中寒光迸射:“薛蟠?”
平儿摇头:“是薛大姑娘。薛大姑娘病着,可薛姨妈……前日亲自去了那巷子。”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雀儿受惊飞走,只留下空盆里几茎颤巍巍的草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王熙凤踱回榻前,慢慢饮尽那盏已微温的酸梅汤。酸涩之后是回甘,可舌根却泛起一阵苦味。她忽然明白王夫人为何如此疯魔——不是为子嗣,是为恐惧。恐惧宝玉这衔玉而生的金贵人,一旦露出破绽,整个荣国府的根基都要跟着塌陷。宝玉若不能人道,那“木石前盟”的灵性、“金玉良缘”的尊贵,全成了笑话;林黛玉的泪、薛宝钗的冷香、史湘云的豪爽,甚至探春的才、惜春的画,所有围绕宝玉展开的锦绣文章,顷刻间化为齑粉。
更可怕的是,若宝玉真不行,那贾琮……王熙凤指尖一颤,酸梅汤盏沿磕在案几上,发出脆响。若宝玉是假玉,那贾琮这真金,岂非更遭忌惮?王夫人一面给宝玉灌虎狼药,一面讥讽贾琮“久无所出”,分明是把双刃剑——既想保住宝玉的体面,又想斩断贾琮的前程。可她忘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先割伤握刀的手。
“传话给周瑞家的。”王熙凤声音平静下来,却比方才更冷,“让她明儿一早,去薛姨妈铺子买十斤上等雪燕,要掌柜亲自过秤,当面封箱。再让厨房备好冰镇莲子羹,午时三刻,送到东院彩霞房里——就说,老太太惦记着,赏她安胎。”
平儿一愣:“可……彩霞如今是正经的妾室,按例不该由西府直接赏赐。”
“谁说她是妾?”王熙凤挑眉,笑意森然,“她肚里揣着荣国府头一个嫡孙,老太太昨儿亲口说的,‘彩霞养得好,便是我贾家的功臣’。这功臣,难道连碗莲子羹都吃不起?”
平儿心头一凛,俯首应是。
王熙凤复又倚回榻上,团扇重又慢悠悠摇起。夕阳最后一线光斜斜切过窗棂,在她裙裾上投下狭长暗影,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她望着那影子,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北地传说:草原上有种狼,受伤后会躲进深谷,舔舐伤口直至结痂。可若伤得太重,它便不再舔,反而用牙撕开新肉,让血流出来,好让毒随血淌尽。那狼活着走出山谷时,皮毛焦黑,肋骨凸出,眼神却亮得吓人,仿佛吞了整片星河。
她指尖无意识抚过腕上一支赤金绞丝镯,镯内侧刻着极细的“琏”字。当年贾琏亲手刻的,说“缠住你,一辈子别想逃”。
如今镯子还在,人却已远在金陵,连封家书都透着疏离。可她王熙凤,从来不是等狼撕开自己伤口的人。
她要做的,是成为那把刀。
暮色渐浓,院中石榴树影彻底融进暗色里。王熙凤闭目养神,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只是累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团扇底下,右手三根手指正无声叩击着榻沿,节奏缓慢,却坚定如鼓点——咚、咚、咚,一声,一声,敲向某个无人知晓的时辰。
而就在她指尖叩下的同一刻,神京大理寺地下七层监牢深处,蛮海正借着油灯昏光,用指甲在土墙凹陷处刻下第七道竖痕。隔壁牢房,呼和日这压着嗓子问:“王子殿下,您说……那汉人的‘理’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蛮海没回答。他盯着墙上第七道痕,忽然想起父亲安达汗训斥部将时的话:“狼群追猎,最怕的不是鹿跑得快,是它突然停步,回头看你。”
他慢慢收回手,抹去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低声说:“理……就是他们以为,能把你关在这里,就能把‘道理’也一起锁住。”
油灯爆开一朵灯花,火苗猛地窜高,将他脸上每一道疤痕都映得狰狞如鬼。可那双眼睛,在跃动光影里,亮得惊人。
咚。
远处,不知哪座钟楼传来一声闷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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